风停了,铜铃不响了。我坐在密室中间,左手还贴着耳朵上的青铜小环,手心有点出汗。晶核放在玉匣里,表面有一点点青光,像是在呼吸。刚才打了一场,很累。洞天钟的灵力还没恢复,像干掉的河床。
我闭眼休息一会儿,把心里乱跳的感觉压下去。不能停下。厉无咎说的话不一定全是真的,但他留下的东西应该有用。这颗晶核里有残魂的波动,是现在最好的样本。
我站起来,从暗格里拿出第五代净化炉的图纸。这是鲁班七世昨天送来的。纸上画了很多线,九个震阵盘的位置都标好了,但感应区还是空的。他等我定参数。
我打开玉匣,取出晶核,轻轻放进炉子中间的凹槽。手指刚拿开,炉子就发出一点嗡嗡声。洞天钟也震动了一下,好像回应什么。我屏住呼吸,用灵识探进洞天,引导里面的药气,顺着身体流到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符。
符画好,点在炉顶。
炉子动了,九个盘一起震,一圈圈波纹散开,和晶核放出的黑丝拉扯。第三刻,出问题了——左边第三个盘边缘变红,能量冲回中枢。我马上掐诀,断掉供能,炉子停下。
失败了。
我记下数据,擦了擦汗。这种反噬连续三次都在第七刻左右,说明频率后面不稳定。得重新调节奏。
外面有人走过来,是鲁班七世。他推门进来,袖子上有油,手里拿着拆了一半的零件。“试了?”
“试了。”我把记录递给他,“还是撑不过三轮。”
他低头看纸,眉头皱起来。“你用晶核当源头?”
“只有它能模拟残魂波动。”
他没说话,蹲下检查炉底接口。“不是结构问题,是你输得太猛。你灵力纯,但不稳,像火太大,锅先炸了。”
我没反驳。他说得对。洞天钟的灵力干净,但我控制不好,尤其是刚打完架之后。
“加缓冲。”我说,“你在第三、第六、第九盘之间加青铜震片,做成阶梯式泄压。每段走到第五刻就强行震一次,打断积累。”
他抬头看我一眼,忽然笑了:“你还懂机关?”
“活得久,学得多。”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门时说:“明天中午前改完。”
我坐回蒲团,看着熄掉的炉子。时间不多。外面那些被控制的人现在安静,不代表安全。如果残魂能在人意识弱的时候藏起来再生,迟早会回来。
我拿出一块空白玉符,开始拆解净化丹的药性。洞天钟里还有几缕提纯过的药气,我一层层导出来,测试对虚态能量的压制效果。第一层压表面污染,第二层干扰神识连接,第三层……碰到核心时,玉符突然发烫。
有了。
第三频段和第五频段配合,能短暂切断。就像剪断一根传信号的线。但这只能短时间破坏,不能根除种子。要分两步——先清外面,再深入清理。
我把这个想法写进玉符,封好放一边。
第二天中午,鲁班七世准时回来。两个学徒抬着新炉子跟在他后面。外壳光滑,九个盘嵌得更深,盘之间多了三片青铜薄片,螺旋排列。
“阶梯泄压做进去了。”他说,“还加了反馈感应区,一发现异常频率,自动震荡。”
我点头,启动。
放晶核,注入灵力。炉子平稳运行,第一轮通过。第二轮到第七刻,左三盘又泛红,但震片立刻响,发出高频颤音,红光退了。第三轮完整跑完,没反噬。
成功了。
“能批量做了吗?”我问。
“三天五十台。”他说,“再多要等材料。”
“够了。”我说,“第一批发往东岭以南。”
他看我一眼:“你知道那边多乱?散修多,谁也不信。”
“有人不信,就让他们亲眼看到。”
话刚说完,程雪衣来了。她穿灰裙子,外罩轻甲,脸上没笑,眼神很稳。
“我已经安排好路。”她说,“程家有七条秘密货道通边境,可以用药材运输掩护。”
“安全呢?”
“两天前,北谷口一支队伍被低阶傀儡骚扰,没伤人,像是试探。”她递来一块玉简,“我调了暗卫护航,每辆车都加了预警阵。”
我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上面有十二个接收点的名字和位置。“家族同意了?”
“暂时准三个月。”她说,“条件是三年内给两成利润。”
“可以。”我说,“炉子用起来后,我会给基础丹方授权你们卖,收益归程家。”
她一愣,点头:“你比我想象中大方。”
“我不是做善事。”我说,“我要的是信任。一个愿意用净化炉的小宗门,以后就是丹道盟的眼和手。”
她没再问,只说:“第一批货今晚出发。”
我拿出五枚特制丹引,交给她。“这是双阶协议的关键,必须亲手交到负责人手里,不能给别人碰。”
她收下,转身走了。
接下来三天,我没出密室。五十台炉子全部装好。鲁班七世亲自带队调试,保证每一台都能稳定运行双阶程序。我在玉符里写下操作说明,把复杂的步骤简化,让普通修士也能用。
第四天早上,第一批炉子出发。我站在高台上看车队远去,尘土扬起,挡住太阳。程雪衣骑在一匹青鬃马上,背挺得很直。她没回头。
我回到密室,继续研究晶核的波动。虽然炉子能对付明显的残魂,但隐藏形态还是问题。我反复回想昨晚和厉无咎打架的情景,想找他力量再生的规律。
到了晚上,耳边出现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风吹树叶。我知道是太累了。吃了一粒安神丹,感觉好些。
第五天,鲁班七世送来小型化模型。“按你说的,集成了双阶协议。”他说,“下一步我想做更小的,方便带着走。”
“不急。”我说,“先把现有的铺出去。”
他点头,又问:“你什么时候出关?”
“还没到时候。”
他看了我一眼,放下模型走了。
我拿出那块集成协议的玉符,放进新炉中枢。炉子亮起微光,自检开始。一切正常。
我盘腿坐下,把最后一丝灵识沉入洞天钟。里面药气很少,需要时间恢复。但我等不了。我把净化丹的七个频段重新组合,测试哪种顺序最能压制残魂再生。
第三频段先上,第五频段跟上,第七频段收尾——这次玉符没发烫,而是泛出淡淡金光。
找到了。
我立刻准备炼新丹引。材料早就准备好:银鳞草灰、净心莲蕊,还有一滴我的指尖血——用来标记,防止别人乱用。
点燃丹火,控温,投料,搅拌,提纯。过程慢,但必须准。汗水从额头滑下,滴在蒲团上,染出一块深色。
丹丸慢慢成形,青白带金,表面有细纹。它很小,比指甲盖大一点,但很重。
我伸手去拿镊子,手指刚碰到金属柄——
外面敲门。
是鲁班七世的声音:“最后一批炉子装车了。程雪衣派人问,要不要改路线。”
我没回答。
镊子握在手里,冰凉。丹引浮在炉心,缓缓转。我盯着它,知道再有十五分钟就能封丹。
敲门声又响了一次。
我还是没应。
屋里只有丹火的声音,和我的呼吸。丹引的光越来越稳,纹路也整齐了。
我抬起手,准备收丹。
这时,左耳的青铜小环突然发热。洞天钟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像钟摆偏了角度。
我停下动作。
丹引悬在半空,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