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纸页在桌上翻动。我看着那堆黑粉,耳朵上的耳环有点烫。
鲁班七世蹲在镜子前,手指缠着铜丝,嘴里念叨“毒太活”“脉乱走”。他突然抬头,眼睛发红:“不能再让人试药了。”我点点头,没说话,把银鳞草粉倒进研钵,慢慢磨。
“你听见没有?”他站起来,踢开地上的废铜片,“我说,要让炉子自己干活。”
我看向他。
“机关炉。”他压低声音,“能认毒、分毒、净化毒。不用人控制火候,也不用人加药,它自己转,一天到晚不停。”我放下研杵,脸色很沉。这想法太大胆了。机关术以前只做小工具,没人用来炼丹。但现在,谁碰毒粉都可能被感染,我们也没别的路。
“靠什么动力?”我问,“没灵力,炉子就是废铁。”
他盯着我左耳的青铜小环,看了两秒。“你有东西能出纯灵力。”他说,“我知道你不想说。但现在顾不上藏了。”
我体内微微一震。他没点破,但已经猜到边上了。
我沉默一会儿,手按住耳环。凉意传到指尖。洞天钟不能提,但如果只借一点表面灵流……不说来源,应该不会触发禁制。
“可以。”我说,“但只能用表层灵力,不能连经络。”
他咧嘴一笑:“够了。”
我们搬进东边的密室。这里原来是放药的地方,墙厚,门结实,地上还有旧阵法的痕迹。他拿出一块青铜板拍在桌上。上面刻着细线,像血管,又像路线图。
“这是初稿。”他用炭笔指中间,“主炉在这儿,接两条螺旋槽,。”
我问:“你要用我的灵力?”
“不是引子,是燃料。”他纠正,“你那里的灵力太干净,正好压得住毒。我加了个潮汐槽,模仿呼吸,一段一段喂进去,不怕炸。”
我点头。这个设计还行。不是硬灌,是慢慢给。
“试试。”我说。
他动作很快。铜管、齿轮、玉片、符纸全搬上来。一边焊一边说:“这炉要是成了,以后叫‘丹械炉’,咱俩联手,开个新门派。”我没回应,坐在角落打坐。左手贴耳,慢慢引出一丝灵流。灵力顺着手臂走到掌心,变成一点光。
他递来一根空心玉管,一头插炉子,一头对准我手掌。我把灵力送进去。
玉管亮了。
炉子嗡嗡响,铜片开始转。导流槽里浮起青色光圈,绕着中心走。他盯着读数盘,眼睛亮了:“成了!灵力稳,没回流!”
“别高兴太早。”我说,“先试毒粉。”
他用镊子夹起一点黑粉,扔进炉顶。粉末刚落,光流猛地一抖。
警报响了。
青光变红,速度加快,像被什么东西拉过去。震动片发出刺耳声,铜管发烫。
“不对!”他冲向阀门,“灵力太快,毒在吸!”
我立刻断掉灵力。可晚了。
炉心“砰”地炸开,碎片飞溅。一块铜片划过他左臂,血流出来。热气扑脸,我抬手挡住,耳环剧烈震动——洞天钟受影响,灵力通道暂时堵了。
屋里全是焦味。
他坐在地上,左手按伤口,脸色白,右手还抓着那块青铜板。板上裂了一道缝,光灭了。
“操……”他喘气,“还是不行。”
我起身检查残骸。爆炸发生在净化腔,说明毒吃了灵力后反冲。问题不在设计,在控制。灵力虽纯,一旦节奏不稳,就成了毒的食物。
“伤得怎样?”我问。
“皮外伤。”他咬牙,“没事。关键是这炉……差一点。”
我蹲下,捡起一片碎玉。上面还有微弱灵力。洞天钟缓过来一点,我握紧碎玉,引一丝灵力进去。
玉片微亮。
“你在干嘛?”他看着我。
“找原因。”我说。
灵力进入碎玉,模拟刚才的过程。几秒后,我发现异常——第三段导流时,灵力跳了一下,不到半秒,却被毒抓住,瞬间放大成逆流。
“问题不是量。”我说,“是波动。”
他皱眉:“你是说,哪怕一点点不稳,都会被它钻空子?”
我点头。活毒会学,会适应。那一瞬的节奏偏差,就被它利用了。
“你还敢供灵力吗?”他问,“刚才那次,有没有事?”
“没事。”我说,“通道通了。”
其实不是没事。洞天钟内壁有点疼——刚才强行断流,差点碰到底线。再来一次,可能会被罚三天不能用灵力。
但我不能说。
他撕布包伤口,重新摊开图纸。画了几笔又涂掉。
“加缓冲。”他自语,“不是单向送,要来回荡,像钟摆。”
我看他画出一个U形回路,连在潮汐槽和主炉之间。“这里加震动片,每九息调一次频率,不让毒摸清规律。”
有道理。毒靠固定节奏突破,如果节奏一直在变,它就抓不住。
“再试。”我说,“这次慢点。”
他看我:“你还敢?”
“怕也没用。”我说,“外面的人等不起。”
他低头改图。两个时辰后,新结构好了。我们重装炉子,换掉裂玉,加固导流槽,加了双螺旋缓冲区和防反阵。
我再次输出灵力。这次更小心。灵力不再是直冲,而是随着震动片微微起伏,一波一波推进,每一波时间不同,像呼吸。
他投下最后一撮黑粉。
炉子启动。光流平稳,青中带金,缓缓转动。导流正常,净化腔温度均匀上升。十秒、三十秒、六十秒……一刻钟过去,没报警。
他盯着读数盘,慢慢松开拳头。
“稳住了。”他低声说。
我没放松,继续控灵力,观察洞天钟。里面安静,没反噬。
又过了半刻钟,炉顶“叮”一声。一颗小丹丸滑出,落进玉匣。丹是青白色,表面有细纹,像水波。
他戴手套取出,对着光看。
“净化率……八成以上。”他声音发紧,“活毒分解了,只剩死渣。”
我接过丹丸,放在手心。很轻,有一股清香味,是银鳞草的味道。洞天钟轻轻震了一下,不是警告,是认可。
“不够。”我说,“八成不行。必须接近完全净化,才能给人用。”
“已经比人工强了。”他喘口气,“至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我看着地上的零件。这一炉成功了,但离实战远。必须能连续运行,自动加料,抗干扰。
“改图纸。”我说,“我要它能在分部独立运转,不用我亲自供灵力。”
他笑了一声,带血:“你要求真高。”
“外面的人。”我说,“等不起。”
他低头,拿起炭笔。灯光照着他脏兮兮的手,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画完最后一笔,他抬头:“下一轮,要不要加压?看看极限在哪。”
我睁眼:“等消息回来再说。”
“什么消息?”
“送药的弟子。”我说,“他们还没回来。”
他愣住,然后明白。如果各分部已经失控,这炉子就算成了,也没人能用。
我们都不说话。
密室很静。炉子残片还冒热气,新图纸摊在桌上,墨迹未干。我看着玉匣里的丹丸,它静静躺着,像一颗没亮的星星。
门外,风刮过走廊,吹响檐下的铜铃。一下,又一下。
我伸手摸了摸耳上的青铜小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