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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蕴看着林市长，林市长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亮，跟半个月前判若两人。

    “林市长，您瘦了。”

    林市长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瘦了五斤。纪检委的食堂，饭菜不合胃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李蕴同志，何建国的事，中央纪委已经查实了。他不仅在卫生厅期间有经济问题，在省政协期间还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涉及的金额比我预想的大得多。”

    “多大？”

    “光是那栋培训中心，就挪了三千多万。加上其他的项目，总数过亿。何江海的那些药品代理生意，只是冰山一角。”

    李蕴没有说话。他知道何建国的盘子大，但没想到这么大。过亿。一个省政协副主席，过亿的涉案金额。

    林市长看着他。“李蕴同志，你害怕吗？”

    “怕什么？”

    “怕何建国背后的人。一个省政协副主席，能撬动过亿的资金，他背后不可能没有人。你撕开了这张网，网里的其他人会恨你。”

    李蕴沉默了几秒。“林市长，我不怕他们恨我。我怕的是，我撕开了一个口子，却没有人在后面帮我撑着。我一个人撑不住。”

    林市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蕴，站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的楼宇亮着灯，像一座座发光的塔。

    “李蕴同志，你不是一个人。中央纪委顺着你提供的线索，已经查到了省里其他几个人。这件事，已经不是你和何建国之间的私怨了。是中央在清理腐败。你只是提供了一个切口。真正撕开这张网的，不是你，是国家。”

    李蕴没有说话。林市长转过身，看着他。

    “回去好好做你的生意。药品的事，盯着。南湾的地，守住了。何江海跑了，但他的钱跑不了。广德医药的账被封了，那块地被法院冻结了。等案件查清了，那块地会重新拍卖。到时候，你去拍。”

    李蕴点了点头。“林市长，那块地，我一定会拿下。”

    林市长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笔。“去吧。我还有文件要签。”

    李蕴站起来，跟林市长握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林市长在后面叫住他。

    “李蕴同志。”

    李蕴停下来，回过头。

    “你那个仿制药，什么时候能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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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林市长办公室出来，李蕴的心情比进去时轻松了不少。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他眯着眼睛下了楼，掏出手机拨了许文昌的号码。

    “许先生，你帮我联系一下王志平，让他通知哈尔滨制药三厂的负责人来深圳看场地。仿制药上市了，生产线得跟上，南湾那边还有空地，建个分厂正合适。”

    电话那头许文昌应了一声。“李老板，我这就联系。大概什么时候让他们过来？”

    “越快越好。批文下来了，药也上市了，别让产能拖后腿。”

    “行。我安排。”

    挂了电话，李蕴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市政府大楼。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了，但光线还是很亮。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不知道从哪飘来的。

    小虎把车停在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看见李蕴出来，按了一下喇叭，摇下车窗。“蕴哥，这边。”

    李蕴下了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小虎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拐杖扔在了后座，踩油门刹车都不碍事。他发动车子，看了一眼李蕴。

    “蕴哥，回厂里？”

    “回厂里。”

    小虎挂上挡，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拐上了市政府门前的马路。这条路他不止一次走，很熟。出了市政府大门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主路，往左拐是回厂里的方向，往右拐是去南湾。小虎习惯性地往左打方向盘，车子刚转过去，李蕴的手机响了。他低头去掏口袋，余光扫到挡风玻璃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靠近。

    一辆大货车，从对面车道猛地冲过中间的隔离带，车头直接对准了奔驰的驾驶座。货车的速度很快，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轮胎碾过隔离带的水泥墩，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几块碎水泥飞起来砸在奔驰的引擎盖上。

    小虎的反应很快，他猛踩油门想往前冲，但货车的车头已经撞上来了。砰的一声巨响，李蕴的身体猛地向前冲，又被安全带拽回来，脑袋撞在座椅头枕上，眼前一阵发黑。车里的气囊弹了出来，白色的气体弥漫在整个驾驶舱里，呛得人喘不过气。

    但货车没有停。它的车头顶着奔驰的左侧车头，还在往前踩油门。轮胎在地上打滑，发出尖锐的吱吱声，橡胶烧焦的味道混着气囊的气体，整个车里全是刺鼻的臭味。小虎死死踩着刹车，双手握紧方向盘，额头上青筋暴起。奔驰的车身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剧烈抖动，像暴风雨中的一艘小船。

    李蕴的头还在发晕，但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货车的发动机还在轰鸣，还在往前推。他意识到，这辆货车不是失控，是故意的。

    撞了之后不刹车，还踩着油门，这是要把他连人带车压扁。

    奔驰的质量在这个时候体现了出来。

    货车的车头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开始变形，保险杠弯了，水箱破了，绿色的防冻液流了一地，冒着热气。

    而奔驰的车身虽然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但整体结构没有变形，A柱完好，车门还能打开。

    更关键的是，这辆S级自重将近两吨，底盘低，重心稳，货车的车头在撞击后开始往上翘，前轮离了地，空转着，像一只被掀翻的甲虫。

    货车司机显然没料到会这样。他拼命踩油门，但失去了附着力的前轮只是在空转，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纹丝不动。

    小虎从气囊的缝隙里伸出右手，挂上倒挡，猛踩油门。奔驰的后轮在地上刨出两道黑色的轮胎印，车身猛地往后退了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