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把那封威胁信又看了一遍。
“李蕴,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收手,否则下次不是贷款的事。”字是打印的,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迹。
他把信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李老板,您说会不会是刘金柱干的?一边跟您谈合作,一边留后手?”
李蕴摇了摇头。
“不是他。他没必要。我给他的条件,比他现在赚的只多不少。他要是想搞我,不会答应跟我合作。”
“那是谁?”
“不知道。但这个人,比刘金柱藏得深。”
李蕴把信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许先生,你帮我查查,罗氏在广东除了刘金柱,还有没有别的代理。”
许文昌愣了一下。“您怀疑是罗氏的人?”
“不一定是罗氏。但一定是能从药品上赚钱的人。刘金柱是省级代理,他上面还有全国总代理。全国总代理上面,还有更大的金主。我动了药价,断了他们的财路。刘金柱只是被推出来的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没露面。”
“李老板,您是说,有人拿刘金柱做局?”
“不是拿刘金柱做局,是拿刘金柱当刀。举报信的事,刘金柱自己说的,是他干的。但他为什么要干?没人指使,他一个省级代理,犯不着跟我过不去。我查到他头上,他顺坡下驴,跟我合作。表面上看,事情解决了。但那封威胁信说明,背后的人还在动。刘金柱只是被推出来挡枪的。”
许文昌沉默了一会儿。
“李老板,如果真是这样,那背后的人,比刘金柱难对付得多。”
“我知道。所以你去查,看看罗氏在全国总代理是谁,背后有没有深圳的关系。”
许文昌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许文昌刚走,赵有财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李老板,刘金柱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有人找他,让他别跟您合作。”
李蕴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什么人?”
“他没说。他说对方来头很大,他得罪不起。他让我转告您,举报信的事是他不对,但后面的事,他管不了了。”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让您小心。那个人,不是他能对付的,也不是您能对付的。”
李蕴握着电话,脑子里转得飞快。刘金柱在宝安混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能让他说出“得罪不起”这四个字的人,整个深圳不超过十个。
“赵总,刘金柱有没有说那个人想干什么?”
“没说。但他提了一句,说那个人在南湾也有地。”
李蕴猛地站了起来。“南湾?谁?”
“他没说名字。就说让您自己去查。”
挂了电话,李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南湾。
他的产业园在南湾,他的别墅区在南湾,罗氏要建厂也在南湾。
现在有人告诉他,另一个人在南湾也有地。这个人能让刘金柱低头,能让银行配合,能写威胁信,能藏在暗处不露面。
他想了很久,拿起电话,拨了彭大建的号码。
“彭总,我问你个事。南湾那边,除了咱们的地,还有谁的地?”
彭大建愣了一下。“李老板,您问这个干什么?”
“你别管。你就告诉我,还有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老板,南湾的地,大部分是荒地,没人要。您拿的那块,是最大的一块。但旁边还有一块小的,大概二十亩,被一个叫周成的人买走了。”
李蕴的手指猛地收紧。
周成。
“周成?哪个周成?”
“就是以前跟您有过节的那个周成。周永年的儿子。”
李蕴没说话。
周永年,周成。周永年死了,周成也死了。
但他们的地还在。周成在南湾买了二十亩地,他不知道,许文昌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彭总,那块地现在是谁的?”
“不知道。周成死了之后,那块地一直空着。没人来认,也没人来管。听说被法院封了,等着处理。”
“法院封了?”
“对。周成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告到法院,把他的资产全封了。那块地也在里面。”
李蕴握着电话,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周成的地被法院封了,等着处理。
如果有人能通过关系,把这块地从法院手里拿过来,那这个人就能在南湾立足。
这个人,能让刘金柱低头,能让银行配合,能写威胁信。这个人,不是一般人。
“彭总,谢谢你。改天请你喝酒。”
“李老板,您没事吧?”
“没事。挂了。”
李蕴把查到的情况给顾长明打了电话。
顾长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蕴,你查到的这些东西,串起来看,不是小事。周成的地在法院手里,有人想拿这块地。你动了药价,断了那个人的财路。那个人想让你退出南湾,好把周成的地也吃进去。”
“顾叔,您觉得这个人是谁?”
“能同时碰药品和地产的,在深圳不超过五个人。我帮你打听打听。但你也要小心,这个人既然能指使刘金柱,能调动银行,说明他的能量不小。你硬碰硬,碰不过。”
“顾叔,我不硬碰。但我也不会退。”
顾长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我帮你查。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查到谁,你先别动手。等我消息。”
李蕴沉默了几秒。“行。我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李蕴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暗处有人在盯着他。
不是刘金柱,是比刘金柱更高的人。
李蕴拿起桌上的笔,在日历上又画了一个圈。
这次不是两年,是三天。
他给顾长明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如果查不到那个人,他就自己查。
第二天下午,许文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脸色很不好看。
“李老板,查到了。罗氏在全国的总代理,是一家叫广德医药的公司。注册地在香港,但实际办公在深圳。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陈广生,五十五岁,以前是深圳卫生局的副局长,后来下海经商。”
李蕴接过资料,翻了几页。陈广生,五十五岁,深圳卫生局前副局长,现任广德医药董事长。公司主营业务是进口药品代理,代理的品牌包括罗氏、辉瑞、默沙东等多家跨国药企。年销售额超过十亿。
“许先生,这个陈广生,跟南湾有关系吗?”
许文昌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蕴。
“有。他名下有一家公司,叫广生地产。这家公司在南湾有一块地,二十亩。就是周成当年买的那块。”
“那块地不是被法院封了吗?”
“是被封了。但陈广生正在跟法院谈,想把这块地买下来。他出的价格很低,法院那边有人帮他说话。”
“帮他说话的人是谁?”
许文昌摇了摇头。“查不到。法院内部的事,外面打听不到。”
“许先生,这个陈广生,跟刘金柱是什么关系?”
“刘金柱是他的下级代理。刘金柱从广德医药拿货,卖给广东各地的医院。陈广生是刘金柱的上线。”
这就对上了。陈广生是总代理,刘金柱是省级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