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昌出去后,李蕴把陈广生的资料又翻了一遍。
五十五岁,前卫生局副局长,现广德医药董事长,广生地产老板。
年销售额十个亿,手里有法院查封的地,能让银行配合,能让刘金柱低头。
这个人,不是刘金柱那种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是藏在棋盘后面的棋手。
李蕴把资料合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顾长明的号码。
“顾叔,查到了。陈广生。以前卫生局的副局长,现在做药品代理和地产。周成的那块地在他手里,刘金柱是他的下级代理。贷款的事,威胁信的事,应该都是他干的。”
电话那头,顾长明沉默了几秒。
“陈广生。我知道这个人。他在卫生系统干了二十年,关系很深。下海之后,生意做得很大。小蕴,你打算怎么办?”
“顾叔,我想查他的底。不是我自己查,是让该查的人查。他是前副局长,现在是商人。他手里有法院查封的地,有年销售额十个亿的药品代理生意。这些东西,经得起查吗?”
“小蕴,你要想清楚。查他,等于跟他翻脸。他在深圳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网很密。你查他,他会反扑。”
“顾叔,他已经反扑了。贷款的事,威胁信的事,都是他干的。我不查他,他也不会放过我。”
顾长明叹了口气。“行。我帮你找找人。纪委那边,我有老同事。但小蕴,你得有心理准备。查一个前副局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且,万一查不出东西,你就被他捏住了。”
“顾叔,查得出查不出,我都认了。”
“行。你等我消息。”
第二天下午,李蕴从南湾工地出来,准备回厂里。
彭大建说产业园的厂房下个月就能封顶,他去看了一圈进度,心里踏实了不少。
小虎的脚还没好利索,今天没跟着,李蕴自己开的车。
他刚把车开出工地大门,一辆黑色的奥迪突然从对面拐过来,横着停在路中间,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蕴踩了刹车,按了一下喇叭,但那车依旧不动。
紧接着,车门开了,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都是三十出头,身材壮实,留着板寸头,面无表情。两个人走到李蕴的车窗边,敲了敲玻璃。
李蕴摇下车窗。“什么事?”
“李老板,我们老板想请您过去坐坐。”
“你们老板是谁?”
“陈总。陈广生。”
李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陈广生。他还没去找陈广生,陈广生先来找他了。
“陈总请人,都是这么请的?”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老板,请下车。我们的车在前面。”
李蕴看了看周围。
这条路是新修的,两边都是工地,没什么行人,也没什么车。
奥迪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李蕴想了想,熄了火,拔了钥匙,推开车门下了车。
“行。我去。”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带着他上了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李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掏出来看。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小路,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停下来。
楼不大,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窗户上挂着深色的窗帘,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
李蕴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地方他没见过,但从门口的布置和停车场上那些高档轿车来看,应该是个私人会所或者夜总会之类的地方。
两个男人领着他走进去。
一楼是大堂,铺着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起来像是欧洲的风景。
穿过大堂,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
一个男人敲了敲门。
“进来”。
门开了。
陈广生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翘着二郎腿。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看见李蕴进来,他笑了,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李老板,请坐。冒昧请您过来,别见怪。”
李蕴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陈广生。
“陈总,您请人的方式,挺特别。”
陈广生笑了,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李老板,不是我想这么请。是您最近做的事,让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您让人查我的底,对吗?”
“李老板,您是聪明人,我也不跟您绕弯子。您在查我,我在查您。您查到了我是广德医药的老板,查到了周成的地在我手里,还查到了我跟刘金柱的关系。对不对?”
李蕴看着他。
“陈总,您既然都知道了,那您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要查您。”
陈广生靠在沙发上,翘着的腿换了一个方向。
“您查我,是因为贷款的事,因为那封威胁信。但李老板,我要告诉您,贷款的事,不是我让人干的。刘金柱搞您的贷款,是他自己的主意。我只是没有拦着他。”
“那封威胁信呢?”
“也不是我写的。”
陈广生从茶几。您看看。”
李蕴拿起信封,撕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陈广生,你跟李蕴的事,到此为止。否则,你的事也会被人知道。”
李蕴把信放下,看着陈广生。
“陈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人在利用您,也在利用我。您以为是我在搞您,我以为是您在搞我。但我们俩,都被人当枪使了。”
李蕴盯着陈广生的眼睛。
“陈总,您说有人在利用我们,那个人是谁?”
陈广生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蕴。
“李老板,您知道周成当年为什么能在南湾买那块地吗?不是因为他有眼光,是因为有人让他买的。那个人给了周成一笔钱,让他去南湾拿地。周成拿了地,还没来得及开发,就死了。那个人想趁着法院处理周成资产的时候,把这块地拿回去。但您的乾坤产业园建在南湾,把周边的地价抬高了。那个人想拿地,就得先让您退出。”
李蕴站起来,走到陈广生旁边。
“那个人是谁?”
陈广生转过身,看着他。“李老板,您确定要知道?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陈总,从我签那份关于降低药价的建议开始,我就没打算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