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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001李蕴看了他一眼。“下次。这次是去干活，不是去玩。”

    小虎撅了撅嘴，没再说话。

    火车进站了，李蕴拎着包，上了车。

    李工和吴国栋跟在后面。车厢里人不多，但味道不好闻，烟味、泡面味、汗味混在一起。他们找到座位，坐下来。李蕴靠窗，李工坐中间，吴国栋坐过道。

    火车开了。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灯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线，消失在夜色里。李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李老板。”李工在旁边叫他。

    李蕴睁开眼。“嗯？”

    “您说，那个红星厂，真能做出锂电池吗？”

    “不知道。去看看再说。”

    李工点了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火车到了武汉。换车，往西走。

    车厢里的人多了起来，说着各种口音的话，有的他听得懂，有的听不懂。

    李工在座位上睡着了，头靠着窗户，嘴微微张着。吴国栋在看图纸，一页一页地翻，很慢，很认真。

    李蕴站起来，走到车厢连接处，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山多起来了，一座接一座，绿油油的，山顶上绕着雾。铁路沿着山脚走，一边是山，一边是江。江很宽，水是黄的，滚滚的，往东流。

    “李先生，你是哪里人？”

    旁边一个人问他，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

    “深圳的。”

    “深圳？好远。”

    “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成都。深圳，想都不敢想。”

    李蕴也笑了。“宜宾去过吗？”

    “去过。坐船去的。长江边，好地方。就是穷。”那人喝了口水，“你去宜宾做什么？”

    “出差。看一个厂。”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火车钻进一个隧道，黑了，轰隆隆的声音在耳朵里炸开。

    出了隧道，眼前又是一片山，一片江。李蕴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第二天傍晚，火车到了宜宾。

    出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车站很小，就一层楼，墙上的漆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广场上停着几辆三轮车，车夫在吆喝。

    李蕴拎着包，站在广场上，看了看四周。山，到处都是山。江，就在车站前面，宽宽的，黄黄的，水流很急。

    “李老板，咱们怎么去红星厂？”吴国栋问。

    “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去。”

    他们在车站旁边找了一家招待所。

    三个人开了两间房，李蕴一间，李工和吴国栋一间。

    放下行李，李蕴下楼，在街上转了一圈。

    宜宾的夜，安静，不像深圳，到处都是霓虹灯。

    街上没什么人，店铺也关了大半。他走到江边，站在堤上，看着江水。

    江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坐三轮车去红星厂。

    车夫是个老头，瘦瘦的，皮肤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红星厂？去那儿干啥子？都快倒闭了。”

    李蕴没接话。

    车在街上转了几个弯，出了城，上了土路。路两边是农田，种着水稻，绿油油的。远处是山，山上全是竹子，风吹过来，沙沙的响。开了二十多分钟，车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红星电池厂。

    牌子挂在门上，白底红字，漆掉了大半，模模糊糊的。

    铁门开着，里面是一个院子，水泥地面裂了缝，杂草从缝里钻出来。

    几栋厂房，红砖墙，瓦屋顶，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几块，用塑料布糊着。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拖拉机，车斗里装着废纸箱。

    李蕴下了车，往里走。一个老头从门卫室探出头。“找哪个？”

    “找钱工程师。”

    老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工和吴国栋。

    “老钱？在车间里头。你们等一下，我去叫他。”

    老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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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蕴站在院子里，看着四周。

    这就是红星厂？做电池的厂？他想起向阳果品厂，也是这个样子，破破烂烂的，但机器还能转，工人还能干。不知道这个厂，还能不能转。

    过了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从车间里走出来。

    瘦高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走到李蕴面前，打量了一下。

    “你们是深圳来的？”

    “对。我姓李，乾坤实业的。”

    李蕴伸出手。

    钱工程师跟他握了握手，松开。“进来吧。”

    他领着他们进了车间。

    车间不大，摆着几台机器，有的在转，有的停着。

    工人们不多，七八个，穿着蓝大褂，在机器前面忙活。

    空气里有一股酸味，呛鼻子。

    钱工程师走到一台机器前面，拍了拍。“这就是我们的生产线。做干电池的，一号、二号、五号。手电筒用的，收音机用的。技术落后，设备也老了。做出来的电池，卖不出去。”

    “钱工，听说您以前研究过锂电池？”

    钱工程师愣了一下。“你咋个知道的？”

    “打听的。”

    钱工程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往车间里面走。

    走到最里头，有一间小屋子，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技术科。

    钱工推开门，让李蕴进去。

    墙角放着几块电池，用塑料袋包着，上面贴着标签。

    钱工程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递给李蕴。

    “这是我以前在研究所做的笔记。锂电池，八二年开始研究的。搞了三年，出了几块样品。后来研究所解散了，我就回来了。这些东西，就放下了。”

    李蕴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的，还有好多公式和图纸。他看不懂，但他看得出，这个人是下了功夫的。

    “钱工，这些电池，还在吗？”

    钱工程师走过去，拿起一块，拆开塑料袋，递给李蕴。

    “这是八五年做的，放了两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李蕴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不大，比他的手机大一点，厚一些，银色的外壳，上面焊着两根线。

    他把它递给李工。李工接过来，看了半天，又递给吴国栋。

    吴国栋拿着它，掂了掂，又看了看上面的标签。

    “能量密度多少？”吴国栋问。

    “当时测的，大概八十瓦时每公斤。”

    钱工程师说，“比铅酸电池高两倍多。但比日本的锂电池，还是差一些。日本的能到一百二。”

    李工在旁边插了一句。

    “八十，够了。我们的手机，功耗不大。要是能做成这个样子的话，电池就能用一天。”

    钱工程师看见那个手机，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啥子？”

    “手机。”

    “我们自己做的。很小，能揣在口袋里。但电池不行，只能用一小时。所以来找您。”

    钱工程师接过那个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按了一下开关，屏幕亮了，他看了十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李蕴。

    “你们自己做的？”

    “是啊，这还是我们李老板的思路呢。”

    “东西是好东西。但要量产，难。”

    “难在哪儿？”李蕴问。

    “设备。做锂电池，需要设备。这套设备，国内没有，得从日本进口。一套下来，少说要几百万。红星厂，拿不出这个钱。”

    李蕴看着他。

    “钱工，设备的事，我来想办法。您就说，要是设备到位，您能不能做出合格的电池？”

    钱工程师愣了一下。“你出钱？”

    “对。我出钱。您出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