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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田中又带他去了上野公园。

    公园很大，有湖，有树，有博物馆，还有好多流浪汉，用纸箱子搭了小房子，住在里面。

    李蕴看了半天，觉得不可思议。“日本这么富，还有流浪汉？”

    田中点点头。

    “有。大概两万人吧。大部分是中年男人，失业了，不想连累家人，就出来流浪。”

    李蕴没说话。

    他想起海宁村那些果农，果子烂在地里，急得睡不着觉。不管在哪里，都有难的人。

    晚上，李蕴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看到的那些东西。他突然想起陈金水。陈金水是他的服装厂厂长，以前在香港的服装厂干过，懂设计，懂打版，就是缺灵感。

    每次开会，他都抱怨深圳的衣服太土，抄香港的，抄台湾的，抄来抄去，还是土。

    要是把这些照片带回去给他看，他会不会有灵感？

    李蕴翻身坐起来，从包里拿出那个相机，翻看白天拍的照片。

    小窗户里，那些衣服的颜色还在，那些剪裁还在。他看了很久，然后躺回去，闭上眼睛。明天，他要拍更多。

    第二天，李蕴没让田中跟着，自己出去了。李蕴拿着相机，在银座逛了一整天。

    银座是东京最繁华的商业街，到处都是百货公司和高档商店。

    李蕴一家一家地逛，看见好看的衣服就拍。

    男装，女装，童装，帽子，围巾，鞋子，什么都拍。有些店员不让他拍，他就站在门口拍，拍完就走。

    他注意到，日本的服装店，跟深圳的不一样。

    深圳的服装店，衣服挂得密密麻麻，像晾衣杆。

    日本的服装店，衣服挂得很少，一件一件地挂，中间留很大的空隙，灯光明亮，看着就很高级。他把这些都拍了下来。

    下午，他走进一家很小的服装店，在一条小巷子里。

    店不大，但衣服很好看，颜色素净，剪裁简单，但穿在身上很有型。

    店主是个年轻人，留着长头发，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

    看见李蕴拿着相机，他用英语说了一句，李蕴没听懂。

    年轻人又用日语说了一句，李蕴还是没听懂。

    两个人比划了半天，年轻人笑了，拿了一张纸，写了一行汉字：“你是中国人？”

    李蕴点点头，也写了一行：“我是中国人。你的衣服很好看。我能拍照吗？”

    年轻人看了，笑着点头。

    李蕴拍了几张，又写了一行：“你是设计师？”

    “是。我自己设计，自己做。这是我的店。”

    “你的衣服，能卖到中国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写了一行字：“中国有人买我的衣服吗？”

    “有。”

    “中国有很多人，想穿好看的衣服。”

    年轻人写了一个地址，递给李蕴。“这是我的工厂。很小，只有五个人。但如果有人愿意买我的衣服，我可以多做。”

    李蕴把纸条收好，伸出手。

    “我叫李蕴。从深圳来的。”

    年轻人跟他握了手。“我叫山本。从大阪来的。”

    从银座回来，李蕴又去了涩谷。

    天已经黑了，霓虹灯都亮了，比白天还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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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十字路口，又拍了几张。

    然后他走进一家电器店，很大的那种，好几层楼。

    一楼是照相机和随身听，二楼是音响，三楼是彩电。

    他上了三楼，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彩电。

    摆在松下柜台的最边上，不大显眼，但确实是他的。

    深棕色的木纹外壳，方方正正，屏幕上放着日本的电视节目，图像清楚，声音清楚。

    旁边摆着松下的彩电，比他大一号，颜色更亮，价格也更贵。

    一个店员走过来，鞠了一躬，说了一串日语。

    李蕴听不懂，指了指那台彩电，用中文说：“这台彩电，是中国的。”

    店员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台彩电，又看了看李蕴。然后他笑了，竖起大拇指。

    “Cha，good。”

    李蕴站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下楼，走出电器店。

    李蕴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掏出相机，对着人群，按了一下快门。

    回到酒店，松下鹤见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比平时随意一些。看见李蕴进来，他站起来，鞠了一躬。

    “李桑，今天玩得开心吗？”

    李蕴跟他握了手。

    “开心。拍了很多照片。”

    “那就好。明天晚上，我们公司有个宴会，欢迎李桑来日本。公司的高层都会来，他们对李桑很好奇。”

    李蕴愣了一下。“好奇？”

    “对。”

    “一个中国的年轻人，自己做彩电，卖到日本来。这在日本，是很新奇的事。”

    第二天晚上，宴会设在东京帝国饭店。

    李蕴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是叶语冰帮他挑的，说去日本不能穿得太随便。

    他站在大厅门口，看着里面那些穿着考究的日本人，心里有点慌。

    松下鹤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桑，别紧张。他们都是做生意的，不是吃人的。”

    “我不紧张。”

    随后李蕴走进大厅，十几个日本人围过来。

    男的，女的，年纪大的，年纪轻的，都穿着深色的西装，表情严肃。

    松下鹤见一个个给他介绍。这个是常务，那个是专务，这个是技术本部的部长，那个是海外事业部的部长。

    李蕴一个个握手，一个个说“你好”。他注意到，那些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好奇，打量，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宴会开始了，是自助餐，长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日本菜。

    生鱼片，寿司，天妇罗，还有好多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他端着盘子，跟着松下鹤见，一样一样地尝。

    生鱼片他吃不惯，嚼了两口就咽下去了，脸上不敢露表情。

    寿司还行，米饭酸酸的，上面的鱼肉很新鲜。天妇罗最好吃，炸虾，炸蔬菜，蘸着酱汁，香得很。

    吃饭的时候，那些日本人围着他，问了好多问题。

    通过翻译，他们问他是怎么做彩电的，怎么想到跟松下合作的，怎么把果汁也卖到日本来的。李蕴一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