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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7章 西域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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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怀义看着太平公主,看着那双和武则天一模一样的眼睛。他忽然想起陈子昂说的话:“不要招惹武家人。”太平公主也是武家人。但他已经招惹了。他点了点头:“好。明天我再进宫去。”

    太平公主看着他,忽然笑了:“薛怀义,你这个人,有时候挺傻的。”

    薛怀义愣了一下。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人说过他可爱。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他皱了一下眉。

    第二天,薛怀义又进宫了。这一次,他带了一样东西。一封信。信是陈子昂写的。不是在监狱里写的,是很久以前写的。

    那时候陈子昂还在安西,给他写过一封信。信很短:“鄂国公,安西的雪很大。菩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康老说,等雪化了,要种一棵新的。你要是来安西,我请你喝酒。”

    薛怀义把这封信带在身上,带了好几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也许是因为信上那几句话,让他觉得,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把他当朋友。不是因为他有权有势,是因为他是薛怀义。

    他跪在武则天面前,把那封信递上去:“陛下,这是陈子昂写给臣的信。您看看。”

    武则天接过信,展开。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那些字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讨好,不是奉承,是一种很平淡的、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的语气。她放下信,看着薛怀义。

    “你和他有很深的交情?”

    薛怀义摇了摇头:“见过几次面,喝过几次酒。但臣觉得,他是个好人。”

    武则天看着他:“好人?好人多了。狄仁杰也是好人,李昭德也是好人。他们都想救陈子昂。你也是。你们都想救他。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朕为什么不放他?”

    薛怀义跪在那里,低着头:“臣不知道。”

    武则天说:“因为朕不想放。朕不想放的人,谁也救不了。”

    薛怀义的心沉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武则天。看着那张涂满粉的脸,看着那双苍老的、疲惫的眼睛。“陛下,陈子昂在安西守了这么多年。没有他,安西早就丢了。没有安西,突厥和吐蕃人早就打到长安了。陛下,您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你,放肆!”武则天看着他,看了很久:“薛怀义,你什么时候学会替别人说话了?”

    薛怀义低下头:“臣不是替别人说话,臣是替陛下说话。”

    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太阳升起来了,红彤彤的,像一只刚睁开的眼睛。“你回去吧。”她说,“朕再想想。”

    薛怀义跪在那里,没有动:“陛下——”

    武则天没有回头:“回去。”

    薛怀义站起来,转过身,走出偏殿。

    第二日下午,小沙弥又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主持,发生大事了!”

    薛怀义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没有戴帽子,光着头。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睁开眼睛,看着小沙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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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昂要出来了?”

    小沙弥点了点头:“太平公主亲自去接的。来俊臣没敢拦。传说中他很快会出丽景门。那地方,可没人能活着出来。”

    薛怀义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冬天里的一缕阳光:“要出来了就好。”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小沙弥跟在后面:“住持,您不去看看他?”

    薛怀义摇了摇头:“不去,去那里看了,也不知道说什么。等陈子昂出来后再说吧。”

    他走进屋里,关上门。小沙弥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叹了一口气。

    薛怀义坐在屋里,望着窗外的天。天很蓝,蓝得透明,看不见一丝云。他忽然想起陈子昂信上的那句话:“你要是来安西,我请你喝酒。”他忽然想,等哪天,他不在白马寺了,不在洛阳了,也许真的可以去安西,看看那座译经院,看看那棵菩提树,看看那个老和尚。喝一杯酒。他笑了,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念想的笑。

    三月的洛阳,本该是花开满城的时节。可这一年,花还没开,倒先落了一场雪。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万象神宫的金顶上,很快就化了,顺着琉璃瓦往下淌,像是有人在哭。

    朝会散了,大臣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殿,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陈子昂已经在大牢里关了几天了,他的案子还没审完。

    来俊臣说还要查,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到。

    武则天不说话,太平公主也不说话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僵住了,但谁也不敢说破。

    陈子昂站在丽景门的院子里放风,有了太平公主的关照,他比其他人多了很多的自由。而且,来俊臣内心里还是对他很恐惧的,毕竟当年他一夜之间屠杀了酷吏周兴的全家!

    院子不大,四面是高墙。陈子昂没有穿囚衣,白色内服,但头发散着,脸上有灰。但他的腰挺得很直,眼睛很亮。他抬起头,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很低,云很厚,像是要下雨。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绕着院子走。一圈,两圈,三圈。

    门开了。魏大走进来。他不是来探视的,是来送信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陈子昂。

    “都护,拂云派人送来的,安西的消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子昂接过信,展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都护,大食人又来了。五万大军,围了碎叶。牛将军守不住了。康老让我问您,您什么时候回来?”字迹很潦草,像是仓促写成的。陈子昂看了一遍,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魏大看着他:“都护,碎叶要是丢了,四镇就保不住了。”

    陈子昂没有说话。他抬起头,又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他想起碎叶城,想起那座他用命守下来的城,想起那些士卒,那些百姓,那些孩子。他想起康必谦,想起那个老人坐在菩提树下,抱着贝叶经,晒着太阳。想起他说:“伯玉,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子昂低下头:“魏大,你回去。告诉拂云他们,撑住。等我出去,快了!”

    魏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铁门关上了。

    陈子昂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铁门,攥着拳头。手指掐进肉里,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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