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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8章 论钦陵再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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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钦陵离开吐蕃王城的时候,带走了两万兵马。

    不是他想要的数目。他想要十万。十万,可以踏平安西四镇,可以活捉陈子昂,可以把那个让吐蕃屡次受挫的对手押回吐蕃王城,跪在她的面前。但他只带走了五万。剩下的五万,要留给赞普。不是赞普要的。是朝中那些大臣们要的。他们说,吐蕃不能没有兵。他们说,赞普年幼,需要护卫。他们说,大论此去,五万足矣。

    论钦陵没有争。他知道,那些大臣们不是在替赞普说话。他们是在替自己说话。他们怕了。怕他打了胜仗回来,权势更大。怕他打了败仗回来,正好借机把他拉下马。怕他死在外面,怕他活着回来,怕他的一切。他不怪他们。权力就是这样,你拿在手里久了,别人就会怕。怕你,就想除掉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还在。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布达拉宫。月亮还挂在天上,冷冷的,白白的。布达拉宫的金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最顶层那扇窗户,黑着。她在睡觉,还是在念经?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扇窗户,他看了二十多年了。从她搬进去的那天起,从他还是个年轻将军的时候起。每次出征前,他都会在这里站一会儿,抬头望着那扇窗。有时候亮着,有时候黑着。亮着的时候,他心里就暖一下。黑着的时候,他心里就空一下。二十多年了,一直是这样。

    “大论。”亲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走了。”

    他点了点头,拨转马头。马蹄踏在石板上,笃笃笃,像是敲在心上。走了很远,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布达拉宫已经很小了,像一个小小的黑点,贴在灰蒙蒙的天边。那扇窗,还是黑着。

    他忽然想,她会不会站在窗前,看着他走?不会的。她不会。她是王后,是太后,是佛前的人。她心里只有佛,只有赞普,只有吐蕃。没有他,从来没有。

    他转过头,策马向北。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凉凉的,带着雪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味钻进肺里,凉得他打了个寒噤。他想起哥哥临死前说的话:“弟弟,你知道吗,这世上最苦的事,不是求不得。是求不得,还得装成不在乎。”他当时不懂。现在他懂了。

    大非川在吐蕃王城以北,安西以南。从吐蕃王城出发,要走二十天。二十天的路,够他想很多事。想她,想赞普,想陈子昂。想那些打过的仗,杀过的人,失去的东西。

    他想得最多的,是陈子昂。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他见过这个人的影子。在碎叶城外,在疏勒城下,在那些被唐军夺回的城池里。这个人不杀人,不抢东西,不放火。他打仗,不是为了杀。是为了守。守什么?守那些城,守那些百姓,守那些和他毫无关系的人。论钦陵不懂。他打了四十年的仗,从来都是为了“取”。取土地,取城池,取牛羊,取人口。取回来,才是自己的。守,能守多久?

    可他打不赢这个人。打了好几年了,一直打不赢。不是兵力不够,是将领不行。是这个人,太难打了。他不犯错。你诱他,他不出来。你逼他,他不退。你围他,他有人来救。你打他,他跟你拼命。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跟你磨。磨到你没有耐心,磨到你的粮草耗尽,磨到你的士兵不想打了。然后他反击。一击致命。

    论钦陵忽然笑了。他想起年轻时候,自己也曾经是这样的人。那时候他打遍西域无敌手,灭吐谷浑,败薛仁贵,压得大唐几十年不敢西顾。那时候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他打不赢的仗。现在他知道了。有。就是这个人。

    走了十天,他们到了大非川。论赞婆在营门口等着他。他的弟弟老了。比上次见面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深的,像是刀刻出来的。他的眼睛也变了,不再是那种锐利的、鹰一样的光。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疲惫。

    “兄长。”论赞婆迎上来。

    论钦陵下了马,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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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赞婆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们走进大帐,坐下。论赞婆给他倒了一碗酥油茶。茶是热的,冒着白气。论钦陵端起来,喝了一口。咸咸的,涩涩的,像这大非川的风。

    “兄长,”论赞婆开口了,声音很低,“陈子昂不好打。”

    论钦陵看着他。“我知道。”

    论赞婆说:“他不出来。你引他,他不出来。你逼他,他也不出来。他就缩在龟兹城里,练兵,种地,修城墙。他的兵也不急。跟着他,有吃有喝,有饷银,有田地。他们不急,我们急。我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

    论钦陵沉默了一会儿。“大食人呢?”

    论赞婆摇了摇头。“不来了。那个哈立德,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听说大食国内在打仗,顾不上这边了。”

    论钦陵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外面,是灰蒙蒙的戈壁。风很大,吹得沙子满天飞,打在脸上,生疼。远处,是连绵的雪山。雪山的另一边,是安西。是龟兹。是陈子昂。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门帘,走回来。

    “弟,”他说,“你说,陈子昂这个人,图什么?”

    论赞婆愣了一下。“图什么?”

    论钦陵说:“他不是为了升官,不是为了发财。他要升官,在洛阳就行了。他要发财,在天竺就行了。他跑到安西来,守着一座破城,种地,练兵,修城墙。他图什么?”

    论赞婆想了很久。“也许是……图个心安。”

    论钦陵看着他。“心安?”

    论赞婆说:“他守的不是城,是他的念想。”

    论钦陵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哥哥临死前说的话。想起那些年,他守在布达拉宫外面,望着那扇窗,等着那个人。他守了二十多年,守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可他还是守。因为那是他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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