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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6章 陈子昂回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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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昂离开洛阳的第二天,乔知之照常到门下省上衙。

    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他登记了,摘要了,送进宫去了。

    送信的差役刚走,就有一个人来找他。

    是匦使院的同僚,姓郑,也是个补阙。郑补阙比他年轻,比他圆滑,和谁都处得好。他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乔兄,忙呢?”

    乔知之抬起头。

    “郑兄有事?”

    郑补阙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

    “听说西国公他们走了?去了安西?”

    乔知之点了点头。

    “走了。”

    郑补阙叹了口气。

    “可惜了。西国公是个好人。在洛阳没待几天,就回西域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你们是好朋友,没跟着去?”

    乔知之没有说话。

    郑补阙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乔兄,西国公是你妹夫吧?”

    乔知之点了点头。

    “是。”

    郑补阙笑了笑。

    “那可要恭喜乔兄了。有个国公当妹夫,以后升官发财,还不容易?”

    乔知之看着他那张笑吟吟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郑兄,有话直说。”

    郑补阙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乔兄痛快。那我就直说了。”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听说来少卿那边,对乔兄有点……那个……”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乔知之沉默了一会儿。

    “郑兄是来提醒我的?”

    郑补阙摆了摆手。

    “提醒谈不上。就是觉得,乔兄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怎么做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乔知之的肩膀。

    “乔兄,保重。”

    然后他转身走了。

    乔知之坐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来俊臣。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知道,那封信,只是个开始。

    来俊臣要查的人,没有查不出来的。要杀的人,没有杀不掉的。周兴死了,程务挺死了,裴炎死了,刘祎之死了。一个一个,都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他想起陈子昂临行前说的话:

    “知之兄,保重。”

    他想起小妹出嫁那天,拉着他的手,说:

    “哥哥,你要好好的。”

    他低下头,看着案上那堆还没有看完的投书。

    一叠一叠的,用麻绳捆着。

    每一封,都可能要人命。

    包括他自己的。

    那天晚上,乔知之没有回家。

    他在匦使院坐到很晚,把那些投书一封一封地看完,一封一封地登记,一封一封地摘要。写完了,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出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那些灰墙灰瓦上。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那轮月亮。

    忽然想起那年和陈子昂喝酒的事。

    那时候陈子昂刚从西域回来,还没封国公。两个人在他的小院子里喝酒,喝到半夜,聊了很多。聊诗,聊人生,聊那个看不见的未来。

    陈子昂问他:“知之,你想过没有,咱们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他想了很久,说:“图个心安吧。”

    陈子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心安?这世道,哪有心安的地方?”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

    心安的地方,在心里。

    不在洛阳。

    不在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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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在那把椅子旁边。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吹灭灯,躺下。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轻轻说了一句:

    “小妹,哥哥会好好的。”

    窗外,月亮静静地照着。

    照在这座灰扑扑的匦使院上,照在那些还没有送走的投书上,照在这个人的脸上。

    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

    梦里,他看见小妹在笑。

    从洛阳到安西,八千里路。

    陈子昂带着乔小妹,走了整整三个月。

    不是走不快。是乔小妹走不快。

    她从小在洛阳长大,没见过这样的路。一望无际的戈壁,寸草不生的荒山,能把人晒脱皮的日头,能把人冻僵的夜晚。第一天骑马,她的腿就磨破了。第三天,她发起了烧。第七天,她趴在马上,哭着说:“陈子昂,我是不是要死了?”

    陈子昂勒住马,把她抱下来。

    那是玉门关外的一个小驿站。土墙,土屋,四面漏风。他把乔小妹放在炕上,用毯子把她裹紧,然后蹲在灶前,给她熬了一碗姜汤。

    乔小妹喝了姜汤,躺在炕上,看着他。

    “你不怪我?”她问。

    陈子昂说:“怪你什么?”

    乔小妹说:“怪我娇气。怪我拖后腿。怪我……非要跟着来。”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也哭了。”

    乔小妹愣住了。

    陈子昂说:“那是三年前。我带着两万人马,从这里走过去。走到第三天,我开始哭。不是因为苦,是因为怕。怕死,怕回不去,怕对不起那些跟着我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比我强。你只是一个人。哭一哭,就好了。”

    乔小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泪。

    “陈子昂,”她说,“你这个骗子。”

    陈子昂愣了一下。

    “我骗你什么?”

    乔小妹说:“你明明知道我不会骑马,还要带我走这条路。”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怪我吗?”

    乔小妹摇了摇头。

    “不怪。”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怪也没用。反正我已经跟来了。”

    五月初,他们终于到了龟兹。

    远远望见那座土城的时候,乔小妹从马上直起身子,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那就是龟兹?”

    陈子昂点了点头。

    “那就是。”

    乔小妹说:“比我想得小。”

    陈子昂说:“比你想象的大。”

    乔小妹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陈子昂笑了笑。

    “进去就知道了。”

    他们策马走进城门。

    城里的景象,让乔小妹愣住了。

    街上到处都是人。有穿皮袍的突厥人,有裹头巾的波斯人,有披袈裟的和尚,有牵着骆驼的商人。他们说着各种各样的话,做着各种各样的买卖,来来往往,热热闹闹。

    街两旁是店铺。卖布匹的,卖香料卖,卖铁器的,卖吃食的。每一家店门口都挂着幡子,红的黄的蓝的,花花绿绿,在风中飘着。

    乔小妹看呆了。

    “现在,这……这比洛阳还热闹?”

    陈子昂摇了摇头。

    “这里比不上洛阳。但比洛阳有意思。”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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