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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小妹和陈子昂在一起,陈子昂指着远处那座高高的建筑。
“那就是译经院。”
乔小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是一座三层的高楼,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和周围的土房子截然不同。楼前立着一块石碑,碑前有一棵小小的树,绿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那棵树,”陈子昂说,“就是我们唐军从灵鹫山下带来的菩提树。”
乔小妹看着那棵树,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康老呢?”她问。
陈子昂说:“应该在经楼里。”
他们策马走过去。
译经院的门,开着。
陈子昂下了马,走进去,乔小妹跟在后面。
院子里很安静。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暖暖的。几片菩提叶落在地上,绿中带黄,静静的。
一个老人坐在经楼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是康必谦。
他更老了,比一年前老多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背也更驼了。
但康必谦的眼睛,还是那样明亮。
他看着陈子昂,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国公,回来了?”
陈子昂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回来了。”
康必谦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
他看向乔小妹。
“这是国公夫人了吧……”
陈子昂说:“是我妻子。乔小妹。”
康必谦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亮。
“好。”他说,“好,终于成了,我从看到你们第一眼,就知道你们终成眷属。”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想站起来。
陈子昂扶住他。
“康老,您坐着。”
康必谦摇了摇头。
“不。我要看看。”
他站起来,走到乔小妹面前,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比以前在同城更漂亮了。”
然后康必谦伸出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串佛珠。木头的,磨得光光的,每一颗都油亮油亮的。
“我身边没有什么值钱的,这个,”他说,“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他去天竺的时候,一路带着这个。”
他把佛珠塞进乔小妹手里。
“给你。”
乔小妹愣住了。
“康老,这……这太贵重了。”
康必谦摇了摇头。
“不贵重。就是个念想。”
他看着乔小妹,看着她的眼睛。
“你嫁给西国公,就是缘分。这个,给你。”
乔小妹捧着那串佛珠,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跪下,给康必谦磕了一个头。
“康老,谢谢您。”
康必谦扶起她。
“别谢。好好过日子就行。”
他转过身,看着陈子昂。
“大将军。”
陈子昂说:“康老,叫我子昂。”
康必谦点了点头。
“子昂,你回来了,我有话说。”
陈子昂等着他说下去。
康必谦说:“这一年,我天天坐在这里,看那些经,看那棵树,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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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
康必谦说:“这译经院,不是我的。是你的。”
陈子昂愣住了。
康必谦说:“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这些经,这棵树,这个院子,要有人守着。你回来了,就交给你。”
陈子昂看着他。
“康老,您……”
康必谦摆了摆手。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我恐怕时日无多了,剩下的都交给你了。”他转身,走回经楼里。
陈子昂站在那里,望着康必谦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小妹走到他身边。
“康老是个好人。”她说。
陈子昂点了点头。
“是。是个好人。”
接下来的日子,陈子昂忙得脚不沾地。
安西都护府的公务堆成了山。一年的案牍,一年的军报,一年的粮草账目,都要他过目。他白天在都护府处理公务,晚上去译经院陪康必谦说话,深夜回府的时候,乔小妹已经睡着了。
乔小妹没有抱怨。
她每天在府里操持家务,学着做西域的饭菜,学着和那些说胡话的仆从打交道。闲下来的时候,她就去译经院,坐在康必谦旁边,听他讲那些天竺的故事。
康必谦很喜欢她。
每次看见她,他的眼睛就亮起来。
“丫头,来了?”
“来了。”
“坐。我给你们再讲个故事。”
他就开始讲。讲玄奘,讲那烂陀,讲灵鹫山,讲那些他走了一辈子的路。
乔小妹听着听着,常常就忘了时间。
有一天,她问康必谦:
“康老,您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
康必谦想了想。
“最得意的事?”
他笑了笑。
“最得意的事,是把师父的念想送到灵鹫山。”
他顿了顿。
“还有就是——等到了他。”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忙活的陈子昂。
乔小妹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忽然暖暖的。
七月初,陈子昂开始整顿防务。
他去了碎叶,去了疏勒,去了于阗。每到一处,都仔细查看城防,检阅士卒,清点粮草。回来的路上,他给乔小妹写了一封信:
“碎叶城的城墙该修了。疏勒的兵缺冬衣。于阗那边,吐蕃人又在蠢蠢欲动。我要赶紧把这几件事办完,然后回去看你。”
乔小妹收到信,笑了。
她把信折好,放在枕头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看一眼。
八月十五,中秋节。
陈子昂从疏勒赶回来。
他走进府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院子里。
乔小妹站在院子里,等着他。
她穿着那身从洛阳带来的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陈子昂愣住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小腹。
“这……”
乔小妹笑了。
“你走了三个月,我一个人在府里,能干什么?”
陈子昂看着她,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的眼睛。
他忽然把她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问。
乔小妹说:“告诉你,你就不走了?”
陈子昂没有说话。
乔小妹说:“你该走还得走。所以不如不告诉你。”
陈子昂松开她,看着她:“你……你一个人,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