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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3章 武则天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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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攸暨那天离开太平公主的府邸,就去了禁军的军营里当值。

    那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吃了两个饼,喝了一碗粥,然后骑马去营里。点卯,操练,巡视,看那些新兵练刀。太阳照在演武场上,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午时刚过,有人来找他。

    是他的副将,姓刘,跟了他很多年。

    刘副将的脸色很难看,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他走到武攸暨面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武攸暨看着他。

    “怎么了?”

    刘副将的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将军……府里来人了。”

    武攸暨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的感觉。

    “什么事?”

    刘副将低下头。

    “夫人……夫人没了。”

    武攸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他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暗下去。

    “怎么没的?”他问。

    刘副将不敢看他。

    “刺客。午时进的府。夫人正在后堂用饭。一刀……”

    他没有说下去。

    武攸暨转过身,走进营房。

    他拿起自己的刀,挂上,又放下。挂上,又放下。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怎么也挂不稳。

    刘副将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过了一会儿,武攸暨走出来。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备马。”他说。

    武攸暨骑马回到城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府门口围着一群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巡街的武侯,有府里的仆人。见他来了,纷纷闪开,让出一条路。

    他下了马,走进府门。

    院子里很乱。到处都是人,有哭的,有喊的,有跑来跑去的。他穿过那些人,穿过那些哭声喊声,走进后堂。

    后堂里,他的妻子躺在地上。

    身上盖着一块白布。

    他走过去,蹲下来,掀开那块白布。

    她闭着眼睛,脸很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脖子上一道伤口,很深,血已经凝固了,黑黑的,像一条扭曲的蛇。

    他的手在抖。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他怕。

    怕摸到的是凉的。

    他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久到有人来劝他,他不理。久到有人来拉他,他不动。久到太阳完全落下去,天彻底黑下来。

    他就那样蹲着,看着她的脸。

    她比他小两岁。成亲的时候,她才十六。那时候他还年轻,不懂什么是夫妻。只知道每天回家,有人等着他,有热饭热菜,有一张笑脸。

    后来慢慢懂了。

    懂了什么是夫妻。懂了什么是过日子。懂了什么是家。

    可现在,家没了。

    他站起来,走出后堂。

    走到院子里,他站住了。

    院子里的灯笼已经点上了。一盏一盏的,亮着昏黄的光。那些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抬起头,望着天。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想起成亲那天晚上,她问他:“你以后会对我好吗?”

    他说:“会。”

    她又问:“一直好?”

    他说:“一直。”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能做到。

    现在他知道,他做不到了。

    因为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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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到魏王府的时候,武承嗣正在用晚膳。

    来俊臣亲自来的。他走进来,脸上带着那标准的笑。

    “魏王,事成了。”

    武承嗣放下筷子。

    “成了?”

    “成了。”来俊臣说,“午时动的手。一刀毙命,干净利落。现在武攸暨应该在府里哭呢。”

    武承嗣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留下痕迹吧?”

    来俊臣笑了。

    “魏王放心。那些人,也死了,死人是不会开口的。再说,这事儿谁敢查?狄仁杰已经去了洛州上任。”

    武承嗣点了点头。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凉的,有点涩。但他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咽下去。

    “太平公主那边呢?”他问。

    来俊臣说:“陛下已经亲自和她说了。她……没说什么。”

    武承嗣冷笑了一声。

    “没说什么?那就是同意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

    “武攸暨那边,派人去安抚安抚。就说这是意外,朝廷会查。让他别多想。”

    来俊臣点了点头。

    “臣明白。”

    武承嗣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刚刚升起来。又圆,又亮,像一面镜子。

    他看着那月亮,忽然笑了。

    “武攸暨,”他喃喃道,“你恨我吗?”

    他顿了顿,自己回答自己:

    “恨也没用。谁让你娶了太平呢?”

    太平公主府。

    太平公主坐在后园的亭子里,一个人。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洒在那些梅花上,洒在池子里的冰上,洒在她身上。她没有穿那件月白色的锦袍,而是穿着一身素服。

    女官站在亭子外面,不敢进去。

    她已经坐了很久了。

    从下午坐到现在。不吃东西,不喝水,不说话。就那样坐着,望着池子里那片冰。

    她脑子里乱得很。

    她想起武攸暨那张脸。那张沉稳的、诚恳的、说“臣不想争”的脸。那张说“臣不会让公主当牌”的脸。

    她想起他站在那株红梅旁边,看着她说:“臣不知道能不能让公主当一个人。臣只知道,臣不会让公主当牌。”

    那时候她心里是暖的。

    现在,那点暖意,全没了。

    她知道这是谁干的。

    不是武承嗣,就是武三思。或者他们两个一起。反正都是他们。

    他们想让她嫁过去。但不是让她嫁给武攸暨。是让她嫁给一个没了妻子、没了念想、只剩下一具空壳的人。

    那样的人,才好控制。

    那样的人,才不会和他们争。

    她忽然想笑。

    但她笑不出来。

    女官轻轻走进亭子。

    “公主,”她小声说,“陛下的使者来了。”

    太平公主没有动。

    “说什么?”

    女官说:“陛下说,请公主节哀。婚事,择日举行。”

    太平公主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女官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太平公主站起来,转过身。

    “让他们回去。”她说,“就说我知道了。”

    女官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太平公主站在亭子里,望着那轮月亮。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那没有表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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