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42章 不争的武攸暨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没戴什么首饰,只插着一支玉簪。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年轻又沉静的脸,照出那双和武则天一模一样的眼睛。

    武攸暨走过去,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臣武攸暨,参见公主千岁。”

    太平公主没有回头。

    “你来了。”

    “是。”

    “走过来。”

    武攸暨走上前,和她并排站在那株红梅旁边。

    太平公主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宽肩窄腰,站得笔直。脸膛是健康的麦色,不像那些成天在屋里待着的公子哥那样白。眉毛很浓,眼睛很深,鼻子很直,嘴唇紧抿着,有一种沉默的、沉稳的劲儿。

    “你看这梅花。”太平公主说。

    武攸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株红梅,开得正好。花朵密密匝匝的,挤在枝头,红得像一团火。有几朵已经谢了,落在地上,落在雪上,红白相间,格外好看。

    “好看吗?”她问。

    武攸暨点了点头。

    “好看。”

    太平公主看着他。

    “你就只会说好看?”

    武攸暨想了想。

    “梅花这东西,不怕冷。越是冷,开得越精神。臣小时候读诗,有一句‘凌寒独自开’,说的就是这个。”

    太平公主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雪地里开出的花。

    “你还读过诗?”

    武攸暨说:“读过一点。不多。”

    太平公主转过身,看着池子里那片白白的冰。

    “武攸暨。”

    “臣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武攸暨沉默了一会儿。

    “臣知道。”

    “为什么?”

    武攸暨说:“魏王和梁王那边,都在争。争着和公主结亲。臣本来不想来,但陛下有旨,臣不得不来。”

    太平公主看着他。

    “你不想来?”

    武攸暨点了点头。

    “不想。”

    “为什么?”

    武攸暨说:“臣不想争。”

    太平公主没有说话。

    武攸暨继续说:“臣从小就不喜欢争。小时候和兄弟们争东西,臣就让。长大了在禁军里当差,别人争功,臣就退。别人争官,臣就不说话。臣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当好自己的差,读好自己的书。”

    他看着太平公主。

    “公主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臣配不上,臣已有妻子,但陛下让我来见你。”

    太平公主沉默了很久。

    她望着池子里那片冰,望着冰上那些细细的裂纹,望着裂纹里映出的天空。

    “武攸暨。”

    “臣在。”

    “你怕死吗?”

    武攸暨愣了一下。

    “臣……怕。”

    太平公主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怕什么?”

    武攸暨想了想。

    “臣怕死得不明不白。”

    太平公主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叫不明不白?”

    武攸暨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死,就像薛绍那样。”

    太平公主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看着武攸暨,看着那张沉稳的、诚恳的脸。

    “薛绍的事?你知道多少!”

    武攸暨点了点头。

    “听说的。他是公主的丈夫。他没做什么,只是被人盯上了。然后就死了。”

    武攸暨顿了顿。

    “臣不想那样死。”

    太平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节性的笑,是另一种笑。很轻,很软,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武攸暨。”

    “臣在。”

    “你这个人,有意思。”

    武攸暨没有说话。

    太平公主转过身,又望着那些梅花。

    “本公主告诉你一件事。”

    武攸暨等着她说下去。

    “本公主也不想争。”太平公主说,“可本公主没办法。我是母亲的女儿。本公主不争,别人会来争我。”

    她顿了顿。

    “你知道吗,武承嗣和武三思都想娶我。不是娶我这个人,是娶我这张牌。娶了我,就有了和母亲更近的关系,就有了争太子的资本。”

    她转过身,看着武攸暨。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可我不想当牌。”

    武攸暨沉默了一会儿。

    “那公主想当什么?”

    太平公主望着他,望着那张沉稳的、诚恳的脸。

    “我想当一个人。”

    她说。

    “一个女人。”

    武攸暨站在那里,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那里面有疲惫,有无奈,有悲伤,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光。

    “公主。”他说。

    “嗯。”

    “臣……”

    他顿住了。

    太平公主等着他说下去。

    武攸暨想了很久,然后开口:

    “臣不知道能不能让公主当一个人。臣只知道,臣不会让公主当牌。但是,臣已有妻子,臣今日来,是想恳请公主,不要选我……”

    太平公主看着他。

    他也看着太平公主。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站在那株红梅旁边,站在那片白白的雪地上。

    过了很久,太平公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雪地里开出的花。

    “武攸暨。”

    “臣在。”

    “你回去吧。”

    武攸暨愣了一下。

    “公主……”

    太平公主摆了摆手。

    “回去等消息。”

    武攸暨站在那里,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见太平公主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深深一躬。

    “臣告退。”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后园,走出月亮门,走出正堂,走出大门。

    太平公主站在那株红梅旁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久到影子从长变短,久到那些梅花落了几朵。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间小屋说:

    “出来吧。”

    小屋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素袍的女子走出来,走到她身边。

    那是她的贴身女官,从小陪着她长大的。

    “公主,”女官轻声问,“您看中他了?”

    太平公主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株红梅,望着那些开得正艳的花。

    “你知道吗,”她说,“他刚才说,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女官点了点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太平公主说,“我想起了薛绍。”

    她顿了顿。

    “薛绍死的时候,也是不明不白。”

    女官不敢接话。

    太平公主转过身,看着她。

    “我不想再让一个人,为我死得不明不白。”

    女官小声说:“那公主的意思是……”

    太平公主望着大门的方向,望着那个已经消失的人。

    “让他活着。”她说,“让他安安稳稳地活着。”

    她顿了顿。

    “和我一起。”

    那天晚上,太平公主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案几上放着一封信,是武则天亲笔写的。信上只有一句话:

    “驸马,选定了吗?”

    她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那句话

    “选定了。武攸暨。”

    她把信折好,交给女官。

    “送进宫。”

    女官接过信,退了出去。

    太平公主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几株梅花上,洒在那些落满雪的石板上。

    她望着那月亮,望着那些梅花,望着那一片白茫茫的夜。

    她忽然想起武攸暨说的那句话:

    “臣不知道能不能让公主当一个人。臣只知道,臣不会让公主当牌。”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雪地里开出的花。

    “武攸暨。”她轻轻地说。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

    还有那些梅花,静静地开着,暗香浮动。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