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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0章 武则天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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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停了。洛阳城在晨光中泛着刺目的白。见过陈子昂后,太平公主的马车从西国公府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公主府,而是径直驶向皇城。

    车夫不敢问为什么,只是按照她的吩咐,赶着马车穿过天街,绕过天津桥,从侧门进入宫城。

    她下车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

    阳光照在万象神宫的金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太平公主站在宫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整了整衣襟,迈步走进那道她从小进出的宫门。

    武则天在偏殿里用早膳。

    说是早膳,其实简单得很。一碗小米粥,两碟小菜,一小碗汤饼。她吃东西的时候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旁边伺候的内侍们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太平公主走进来的时候,武则天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来了。”

    “女儿给母亲请安。”

    太平公主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武则天摆了摆手。

    “起来吧。吃过了吗?”

    “吃过了。”

    “那就坐着。”

    太平公主在旁边的锦凳上坐下,看着母亲一口一口地喝粥。那碗粥见了底,武则天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见过了?”

    太平公主点了点头。

    “见过了。”

    “怎么样?”

    太平公主沉默了一会儿。

    “是个聪明人。”

    武则天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冬天的阳光。

    “聪明人?洛阳城里聪明人多了。他算什么?”

    太平公主看着母亲。

    “他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太平公主想了想,说:

    “他心里有东西。”

    武则天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御花园,雪落了一夜,把那些花花草草都埋了起来,只剩下几株蜡梅,开着淡黄色的小花,在雪里显得格外精神。

    “他心里有什么?”她问。

    太平公主走到她身边,也望着窗外那些蜡梅。

    “女儿说不上来。”她说,“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光。不刺眼,但一直亮着。”

    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他去天竺的事吗?”

    “知道。一万三千里,十有八月,二十三国。不屠一民,不掠一财。”

    武则天点了点头。

    “这个人,朕用对了。”

    她转过身,看着太平公主。

    “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他去吗?”

    太平公主摇了摇头。

    武则天说:“因为朕要的不是征服。是收心。”

    她走回去,在榻上坐下。

    “天竺那些国家,离大唐太远了。打下来,守不住。杀了人,结仇。只有让他们自己愿意,才是真的归附我大周。”

    武则天看着太平公主。

    “陈子昂做到了。不是靠刀,是靠一个人。”

    太平公主知道她说的是谁。

    康必谦,那个七十三岁的老僧人,背后是佛法的力量,超越国界和时空。

    康必谦,那个等了一辈子,终于把师父唐三藏的念想送到灵鹫山下的人。

    “母亲,”她说,“女儿有一件事不明白。”

    武则天看着她。

    “说。”

    “陈子昂这样的功臣,为什么不留在洛阳?为什么要放他回西域?”

    武则天笑了。

    “你以为朕是放他?”

    太平公主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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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不是?”

    武则天摇了摇头。

    “是他自己要走。”

    太平公主沉默了。

    武则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那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但很轻,很柔。

    武则天叫她的小名,“你还年轻,有些事还不懂。”

    太平公主抬起头,望着母亲。

    “这世上有两种人。”武则天说,“一种人,离了洛阳就活不了。武承嗣、武三思、来俊臣,都是这种人。他们要在朕身边,要在朝堂上,要在那些明争暗斗里,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她顿了顿。

    “还有一种人,离了洛阳才能活。陈子昂就是这种人。他在洛阳,是笼子里的鸟。飞不高,叫不响。只有回西域,回那片戈壁雪山,他才是他自己。”

    太平公主听着,心里忽然想起陈子昂说的那些话。

    “那个老人,他谁那边都不站。他就站在他自己的念想那边。”

    她忽然懂了。

    “母亲,”她说,“女儿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武则天看着她。

    “武承嗣要动狄仁杰?”

    武则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来俊臣已经在查了。”太平公主说,“女儿猜,这是武承嗣的意思。”

    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

    “狄仁杰?”

    “洛州司马。”太平公主说,“陈子昂前天晚上去见过他。两个人谈了一个时辰。”

    武则天走到窗前,又望着那些蜡梅。

    “狄仁杰这个人,”她说,“朕喜欢。宁州刺史,做得不错。冬官侍郎,也没出错,为什么调降去洛州当司马?”

    太平公主说:“来俊臣参了他一本。说他在朝堂日久,恐有不臣之心。”

    武则天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轻。

    “不臣之心?他有那个胆子吗?”

    太平公主没有说话。

    武则天转过身,看着她。

    “你觉得狄仁杰这个人怎么样?”

    太平公主想了想。

    “女儿没见过他。但女儿听说过他。”

    “听说什么?”

    “听说他在宁州三年,百姓给他立了碑。”

    武则天点了点头。

    “还有呢?”

    “听说来俊臣查了他三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

    武则天又点了点头。

    “还有呢?”

    太平公主抬起头,看着母亲。

    “还有——陈子昂去看他。”

    武则天沉默了很久。

    她走回榻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说:“你去告诉来俊臣——”

    太平公主等着。

    武则天放下茶盏,一字一句地说:

    “狄仁杰,先放着,不要动他的人。这是朕的决定。”

    太平公主愣了一下。

    “放着?”

    “放着。”武则天说,“朕倒要看看,武承嗣能闹到什么地步。”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

    “朕也想看看,陈子昂看中的人,到底值不值得拜为宰相。”

    太平公主跪下去。

    “女儿明白了。”

    武则天摆了摆手。

    “去吧。”

    太平公主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过头:“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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