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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看着陈子昂,眼睛很亮。
“你不是他们那种人。”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公主,”他说,“臣只是——臣只是不适合洛阳。”
太平公主笑了。
“不适合?还是不想?母后要为我选一个新驸马!武家子弟都挤破头来我府上献殷勤!”
陈子昂没有说话。
太平公主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陈子昂,”她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子昂看着她。
“你在想,你是个武将,是个诗人,是个从西域回来的人。洛阳城里这些事,这些争,这些斗,你不想掺和。你想回安西,回那片能让你安心的地方,守着那个老人,守着那些经,守着你的念想。”
陈子昂的心动了一下。
她说得对。
全对。
“可是,”太平公主说,“你想过没有——你回去了,然后呢?”
陈子昂看着她。
太平公主说:“你能守多久?那个老人还能活几年?那些经抄完了怎么办?你守完了那些念想,然后呢?”
陈子昂没有说话。
太平公主说:“然后你还是得回来。因为你是大唐的将军,是西国公,是我母亲亲封的功臣。你躲不掉的。”
陈子昂沉默了很久。
“公主,”他终于开口,“你说得对。臣躲不掉。但臣——能拖一天是一天。”
太平公主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月光下的一片雪。
“你这个人,”她说,“真是死脑子,一根筋……”
她没有说下去。
陈子昂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公主,”他说,“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平公主点了点头。
陈子昂说:“公主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陛下的女儿,大唐的公主。臣只是一个从蜀地射洪来的读书人,侥幸立了点功,封了个国公。臣的命运在边疆,配不上公主。”
太平公主看着他。
“你是觉得配不上我,还是不想配?”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都有。”
太平公主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
“陈子昂,”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上你吗?”
陈子昂摇了摇头。
太平公主说:“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不争,不抢,不往上爬。你心里有东西。那种东西,洛阳城里这些人,谁都没有。”
她顿了顿。
“我从小在这洛阳城里长大。见惯了争,见惯了抢,见惯了那些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我嫁的那个人,什么都没争,被人害死了。我身边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在争,都在抢,都想从我这儿得到点什么。”
她看着陈子昂。
“只有你,什么都不要。”
陈子昂沉默着。
太平公主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一步远。
“陈子昂,”她说,“我不要你留下。”
陈子昂看着她。
“你想回安西,就回安西。你想守那个老人,就守那个老人。你想拖一天是一天,就拖一天是一天。”
她顿了顿。
“但我要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太平公主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记住,我也姓李。”
姓李?陈子昂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陈子昂看着太平公主,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那双眼睛,和武则天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有另一种东西。
是权力。
是欲望。
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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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他的声音有些哑,“你——”
太平公主抬起手,止住他。
“别问。”她说,“现在还不能说。但你记住——我也姓李。我身体里流着的,是李家的血。”
她转过身,走到亭子边,望着远处那一片灯火。
“我母亲当了皇帝。改唐为周。那些姓李的,被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改了姓,姓武了。”
她顿了顿。
“可我没改。我还是姓李。太平公主,李姓。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陈子昂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公主,”他说,“你是想——”
太平公主转过身,看着他。
“我什么也不想。”她说,“我只是告诉你一件事。”
她走回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那香气很淡,很轻,像是梅花。
“陈子昂,你听着。”
陈子昂看着她。
“我要你为我所用。”太平公主说,“不是现在。是将来。将来有一天,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要站在我这边。”
陈子昂沉默了很久。
“公主,”他说,“臣只是个武将。臣能做什么?”
太平公主笑了。
“你能做的多了。”她说,“你在西域有兵,有人,有声望。二十三国,都认你。将来有一天,洛阳这边出了什么事,你能带着那些人,站在该站的那边。”
陈子昂看着她。
“公主说的是哪边?”
太平公主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陈子昂,”她说,“你走吧。”
陈子昂愣了一下。
“公主……”
太平公主摆了摆手。
“走吧。回你的安西。守你的老人。抄你的经。种你的菩提树。”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但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陈子昂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月白色的锦袍上,照在她乌黑的发髻上。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玉雕的像。
他忽然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深一躬。
“臣,告退。”
他转身,走下假山,穿过月亮门,走出后园,走出公主府。
太平公主站在亭子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月光下,她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但她的手,紧紧攥着栏杆。
攥得指节都白了。
女官轻轻走上假山,走到她身后。
“公主,”她轻声问,“您真的放他走?”
太平公主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一片黑沉沉的夜。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
“他会回来的。”
女官愣了一下。
“公主怎么知道?”
太平公主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他的朋友乔知之,他的母亲也姓李。”
女官不明白。
太平公主没有解释。
她只是走下假山,穿过梅林,走回自己的寝殿。身后,那些梅花静静地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