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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挂在半空,又圆,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几棵竹子上,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说着什么。
魏王武承嗣看着那些竹子,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个人。
李旦。
那个懦夫。那个窝囊废。那个行尸走肉。
他凭什么坐在皇嗣的位置上?
凭什么?
就凭他姓李?不,他现在姓武了。可那又怎么样?他姓武,就能掩盖他是李家人的事实吗?他姓武,就能让那些李唐旧臣忘了他爹是谁吗?他姓武,就能改变他身上流着李家的血吗?
不能。
永远不能。
武承嗣攥紧了拳头。
他要当太子。
不,他要当皇嗣。他要坐在李旦现在坐着的位置上。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武皇坐的这把椅子,只能传给武家的人,传给真正的武家的人。
不是李旦那种冒牌货。
是——他。
第二天,朝会之后,武承嗣没有回府。
他去了文昌台。
文昌台就是原来的尚书省,是宰相们议事的地方。他当然不是去找宰相们——那些老家伙,一个个老奸巨猾,见了他笑得跟花一样,转过身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是去找一个人。
武三思。
他的堂弟。和他一样,封了王。梁王。也是那个人最宠爱的亲侄子之一。
武三思正在文昌台后殿的一间小屋里,翻看着一堆卷宗。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大哥来了。”
武承嗣在他对面坐下。
“看什么呢?”
“没什么。”武三思把卷宗推到一边,“都是些地方上的案子,琐碎得很。”
武承嗣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武三思忽然开口:
“大哥是为了那个位置来的吧?”
武承嗣看着他。
武三思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大哥,你不用瞒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在想。”
武承嗣没有说话。
武三思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门外没有人。他关上门,走回来,在武承嗣旁边坐下。
“大哥,”他压低声音,“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个位置,你想坐,我也想坐。但咱们俩争,没用。最后谁坐,是陛下说了算。”
武承嗣点了点头。
“那你说,陛下想让谁坐?”
武三思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猜,陛下自己也不知道。”
武承嗣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武三思说:“大哥,你想想,陛下今年多大了?”
“六十七。”
“六十七。”武三思说,“这个年纪,普通人早该颐养天年了。可陛下还在撑着,还在上朝,还在批奏章,还在杀人。为什么?”
武承嗣没有说话。
武三思替他说:
“因为她不敢放。”
他顿了顿。
“她杀了那么多人,把李家人杀得差不多了,把那些反对她的人也杀得差不多了。可她杀了这么多,换来的是什么?是人心吗?是臣服吗?是太平吗?”
他摇了摇头。
“不是。换来的是恐惧。是仇恨。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等着她死。”
武承嗣的心沉了一下。
“你是说——”
“我是说,”武三思说,“陛下现在面临的困境,不是谁当太子的问题。是谁能让她放心的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李旦,她不放心。因为李旦姓李,骨子里流的还是李家的血。万一李旦坐上去,翻她的账,杀她的人,毁她的庙,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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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承嗣说:“那武家的人呢?”
武三思转过身,看着他。
“武家的人,她就放心了吗?”
武承嗣愣住了。
武三思说:“大哥,咱们是她的侄子,不是她的儿子。她有儿子,四个儿子,死了两个,废了一个,剩下一个李旦,现在被她改姓武了。可她心里清楚,李旦不是她的。咱们,也不是她的。”
他走回来,在武承嗣面前站定。
“她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一个和她一样狠,一样冷,一样能坐稳那把椅子的人。可是,有这样的人吗?”
武承嗣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以为,只要把李旦搞下去,只要让姑姑看见自己的忠心,那把椅子就是他的了。可现在武三思一说,他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你说,”他问,“该怎么办?”
武三思看着他,看了很久。
“大哥,我告诉你一句话。”
武承嗣等着他说下去。
“等。”武三思说,“等陛下自己开口。她不说,咱们就不动。她说了,咱们再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武三思笑了笑。
“等到她不能不说的那天。”
武承嗣回到魏王府时,天已经黑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让任何人打扰。他坐在案几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他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
纸上写的,是几个名字。
李旦。武三思。来俊臣。狄仁杰。陈子昂。
他看着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李旦,是挡在他前面的人。
武三思,是和他争的人。
来俊臣,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狄仁杰,是一个麻烦。
陈子昂——
他停住了。
陈子昂。西国公。安西大都护。二十三国降表的接收者。杀周兴全家的那个人。昨晚见了李旦,又见了狄仁杰的那个人。
这个人,是什么?
是朋友?是敌人?是障碍?是帮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惹不得。
至少现在惹不得。
他拿起笔,在陈子昂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武三思说的那句话:
“等到她不能不说的那天。”
那天,什么时候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等得起。
他已经等了四十多年了。
不差这几天。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几棵竹子上,洒在窗棂上,洒在他的脸上。
他闭着眼睛,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很轻,很细,像是风中的蛛丝。
那抖,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怕。
怕那把椅子。
怕那个女人。
怕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