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29章 酷吏周兴来访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二天一早,乔知之是被窗外的麻雀声吵醒的,天光未大亮,本该是令人心静的晨景,乔知之心头却无端笼着一层阴翳。他起身洗漱,换上那身深青色、绣着练鹊补子的从六品侍御史公服,铜镜里的人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

    早膳用得索然无味。他嘱咐了乔小妹几句“在家好生看医书,莫要乱跑”,便准备出门前往皇城内的门下省——他今日需将一卷文书送到宫中。

    马车夫兼老仆乔福迎了上来,主仆二人刚走到府门影壁处,门房便慌慌张张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发白:“郎……郎君,门外有客来访。”

    “这么早?”乔知之蹙眉,“何人?”

    “说是……秋官侍郎周府上的。领头的那位,自称姓周。”老苍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惧意。秋官侍郎,秋官也就是掌管大狱的刑部副贰,如今谁人不知酷吏周兴之名?

    乔知之心中那根弦“铮”地一声绷紧了。周兴!他怎会突然来访?还是这般时辰?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水蛇,沿着脊椎蜿蜒而上。

    他定了定神,对乔福道:“你去告诉门外,我即刻便来。你引客人至前厅奉茶,小心伺候。”

    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带着雨腥气的凉润空气,乔知之迈步向前厅走去。

    前厅里,已立着五六个人。

    为首之人约莫五十上下,身材瘦削,面皮白净,留着三缕修剪整齐的髭须,穿着深绯色袍——正是四品高官的服色。他负手站在厅中,正仰头看着壁上悬挂的一幅《雪溪图》,神态闲适,仿佛真是来赏画的访客。

    此人便是秋官侍郎、如今太后驾前炙手可热的酷吏之首,周兴。

    他身后立着四名健仆,虽着常服,但腰间鼓囊,目露精光,站立方位隐隐封住了厅门和通往内院的通道。

    另有两人,一着青衫,像个文吏,捧着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狭长木匣;另一人则身材矮壮,肤色黝黑,脸上带着塞外风沙磨砺出的粗粝痕迹,穿着半旧戎服,垂手低头站着,目光却时不时飞快地扫视厅内。

    “周侍郎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乔知之跨入厅内,拱手为礼,语气是标准的官场客套,听不出异样。他心想可能是陈子昂出征前上书武则天,谏阻酷吏,得罪了他们,最近他们看朝廷并未给陈子昂封侯,揣摩上意,故意来找茬。

    周兴闻声,缓缓转过身。他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微笑,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目光似乎总在对方颈项、手腕等要害处轻轻扫过,令人极不舒服。

    “乔侍御史不必多礼,是周某冒昧,清晨叨扰了。”周兴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吐字却异常清晰,“实在是有些公务,涉及乔御史故旧,不得不早些来问询几句,以免延误。”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故旧?乔知之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不知侍郎所言,是哪位故旧?又涉及何等公务?”

    周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踱到主位坐下,指了指客座:“乔侍御请坐。不急,我们慢慢说。”他端起仆役刚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却不喝,仿佛只是借这个动作掌控节奏。

    乔知之依言坐下,脊背挺直,静待下文。

    “听闻乔御史监军大唐北征军,与忠武将军陈子昂,交情匪浅?”周兴放下茶盏,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乔知之脸上。

    “陈将军收复黑沙城,平定漠北,斩杀突厥狼首骨咄禄,战功赫赫,乃国之栋梁。下官为监军,钦佩其才略为人,确有些往来。”乔知之谨慎答道,将私人交情淡化到同僚欣赏的层面。

    “钦佩……嗯,陈将军北征建功,阵斩突厥伪可汗,确实是了不得的功劳。”周兴点了点头,语气却一转,“不过,功是功,过是过。朝廷赏罚,需分明才是。”

    “侍郎此言何意?”乔知之心往下沉。

    “有没有过,不是周某说了算,也不是乔御史说了算。”周兴慢条斯理道,“要看证据,看实情。”他朝那捧着木匣的青衫文吏示意了一下。

    文吏上前,将木匣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解开油布,打开匣盖。里面并非什么骇人物件,只是几卷账册,几封书信,还有一块用粗布包裹、泛着灰白色的块状物。

    周兴先拿起那块东西,轻轻放在乔知之面前:“乔御史见识广博,可认得此物?”

    乔知之凝目看去。那物呈现不太规则的块状,颜色灰白,质地看起来有些粗糙,但边缘隐隐有晶莹之感。他伸手拈起一点碎末,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没有寻常盐的咸腥气,反而有种极淡的、类似石灰的味道。他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念头闪过。

    “此乃盐……”他迟疑道。

    “此乃‘雪花盐’。”周兴替他答了,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非是官盐,亦非寻常私盐。据边关奏报及商旅口供,此盐制法特异,色白如雪,杂质极少,去岁以来,在代北、乃至河西之地私市流传,获利极巨。更紧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有密报称,此盐最初出现,与陈将军在同城整军备战之时,地点吻合。且当时陈将军麾下,曾招募巧匠,改良军械之余,亦曾秘密试制此物,足下为监军,不会不知道吧?”

    乔知之背心瞬间渗出冷汗。陈子昂制盐之事,他隐约知晓一二。

    陈子昂曾言,北地苦寒,将士常有瘿病,与缺盐或食用劣质粗盐有关。他翻阅古方,改良制盐法,本是为了改善军需,也曾小范围让信任的军卒携带一些与边民换取物资补给,以稍减朝廷转运压力。此事陈子昂与他提及时,也曾感叹“若此法制盐能广行于边地,军民两便”。岂料,竟成了今日的把柄?

    “陈将军改良军械,推广精盐,人所共知。至于试制此物,或是为了军中之用?”乔知之强自镇定道,“且此事纵有,与‘过’何干?”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