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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策反突厥女间谍塞雅,也就是阿依努尔,游骑将军陈子昂已经派人把阿依努尔投降大唐的事情放出风去,消息很快就会传回黑沙城。
留给阿依努尔的时间也不多了,她心里很清楚,突厥人若知她失手被擒,无论她是否招供,远在黑沙城的亲人恐怕都难逃一死。而若招供,大唐真有能力,也愿意去拯救两个远在突厥腹地的、微不足道的回纥俘虏吗?
在回纥草原的夜晚,月色清冷,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内心那座坚固堡垒的崩塌。指甲掐入了掌心,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陈子昂静静地等待着极限拉扯的结果,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任何一丝外力的压迫,都可能让这只惊弓之鸟彻底封闭内心。他甚至微微抬手,制止了帐门口一名按刀而立的唐军亲卫可能发出的声响。
那一晚,乔小妹也去做了阿依努尔的工作,她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素白手帕,递到阿依努尔面前。这个细微的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依努尔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松弛,仿佛所有的力气,连同这些年支撑她活下去的恐惧与执念,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她再也支撑不住,伏在身下那华丽却冰冷的地毯上,肩头剧烈耸动,失声痛哭。那哭声嘶哑而悲切,充满了绝望与挣扎后的虚脱。
哭了许久,她才用生硬却异常清晰的汉语,哽咽着,对乔小妹断断续续地说道:“姐姐,我全都说,求你和将军救救我的阿妈,还有我的弟弟……”字字泣血,声声带泪。
陈子昂走进大帐,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上前一步,并未立刻搀扶,只是沉声道:“你若真心归附,本将军必竭尽全力,设法周旋。现在,能救你弟弟和母亲的人,是你自己!只有你投降大唐,还有价值,你的亲人才能活!”
“将军,我愿追随你!只要你救出我的弟弟和母亲……”阿依努尔跪地道。
乔小妹则轻轻扶住阿依努尔的肩膀,低声道:“妹子,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了……”
一场原本可能充满血腥与残酷的处决或是逼供,就此化为了一场悄无声息,却可能影响整个漠北格局的策反。
就在阿依努尔心理防线崩溃,决意吐露实情的同时,王帐之外,夜色笼罩的回纥王庭,也并非一片平静。
一名回纥老牧民裹着厚厚的皮袄,蹲在自家毡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修理着一副破旧的马鞍。他眼神浑浊,脸上沟壑纵横,记录着草原数十年的风霜。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酋长大帐,又很快收回,落在手中粗糙的工具上。无人注意到,他耳廓微动,似乎在极力捕捉着风中断续传来的任何异常声响。他是回纥部的老人,儿孙都在部落里,平日里沉默寡言,谁也不会将他与“耳目”二字联系起来。
更远处,靠近马厩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普通回纥武士服饰,名叫执失蛮的突厥人,正借着给战马添加草料的机会,与另一个身影快速低语了几句。
“那女人进去很久了,唐人在里面。”
“看紧点,有任何异动,立刻按计划行事。”
“明白。黑沙城那边……”
“自有安排,做好你的事。”
对话戛然而止,两人迅速分开,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执失蛮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一柄淬了毒的短匕首,以及一小截用于传递消息的空心骨管。他是阿史德·元珍早年就布下的一枚暗棋,连阿依努尔也不知道他的存在。
大唐特种虎贲军的校尉魏大,看似随意地巡弋在王庭外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审视着每一个看似寻常的角落。他注意到了那个修理马鞍的老牧民动作的僵硬,也瞥见了马厩边那两个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的身影。
魏大没有打草惊蛇,只是默默地将这些细节记在心中。丰富的斥候经验告诉他,在这片看似辽阔坦荡的草原上,暗处的漩涡,往往比明处的刀剑更为致命。
帐内,阿依努尔的痛哭渐渐平息,变成了低低的抽噎。她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先是自己的身世,与陈子昂通过毕方司掌握的碎片信息相互印证,接着,便是更为关键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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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达干元珍在铁勒诸部中,安排了很多暗哨,有些是像我一样被胁迫的,有些是许以重利收买的,联络方式每次都不尽相同……”
陈子昂示意一旁的随军书记官李令用详细记录,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每一个联络暗号,都可能是撕开突厥间谍网络的关键突破口。
“关于此次偷袭回纥部,”陈子昂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如刀,“突厥兵马,预计何时发动?由何人统领?兵力几何?”
阿依努尔抬起泪眼,努力回忆着:“具体时间和人马,未曾明说,只让我在得手后,立刻放出信号。我已经将下毒成功的消息传回黑沙城。”
陈子昂心中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这情报若属实,突厥此次所图非小,绝非寻常劫掠,而是意图一举覆灭回纥部最后的主力,重新确立对铁勒诸部的绝对掌控。这与他之前对突厥动向的分析和历史走向不谋而合。
乔小妹在一旁,默默递上一碗温水。阿依努尔接过,双手仍有些颤抖,小口啜饮着。温水下肚,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陈子昂沉吟片刻,道:“你可知,他们将你的母亲和弟弟,具体关押在黑沙城何处?”
阿依努尔茫然地摇了摇头,眼中又涌出泪水:“只知道在黑沙城……阿波达干元珍只让我们见过一面,此后再也不让我知道具体地点,只说有人看管……”
陈子昂点了点头,这在意料之中。他转向乔小妹:“乔医官,她的身体……”
乔小妹会意,轻声道:“悲恸过度,心神损耗极大,需要安静调养。我开几副安神定惊的方子。”
“有劳。”陈子昂道,“你先带她下去休息,务必保证她的安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帐内的校尉陈玄礼和两名心腹亲兵。
陈玄礼点点头,他们凛然领命。
乔小妹搀扶着虚弱的阿依努尔,缓缓向帐后隔出的小间走去。
待她们离开,陈子昂走到帐门处,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北疆清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夜空如墨,繁星点点,远处色楞格河的奔流声愈发清晰。他望着那无边的黑暗,目光深邃。
魏大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将军,周围有些不干净的眼睛。”
“嗯,”陈子昂并不意外,“盯紧他们,暂时不要动手,不要打草惊蛇!另外,立刻选派得力人手,持我信物,六百里加急,将此处情状,尤其是突厥可能动兵的消息,禀报主帅刘敬同。”
“是!”魏大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将军,那突厥女子的话,可信几分?”
陈子昂望着夜色,缓缓道:“真话九分,掺杂一分不确定。她的悲恸与挣扎,不似作伪。”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以后她能否为我们所用,那就要看,我们能不能给她,以及她远在黑沙城的亲人,一个无法拒绝的、站在我们这边的理由了。传令下去,严密监控黑沙城的动向,凡有大军异动,立刻来报!”
“诺!”魏大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陈子昂独立帐前,夜风吹动他的袍角。一场血腥的处决被消弭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收获巨大的策反。他不仅凭借乔小妹神乎其技的医术,化解了回纥部的内部危机,将酋首独解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稳固了这个关键盟友,更可能借此机会,顺藤摸瓜,一举撕开突厥人在铁勒诸部中精心编织、盘根错节的间谍网络。
阿依努尔提供的关于突厥偷袭计划回纥的情报,更是价值连城:突厥的一两万骑兵,或许已经磨亮了马刀,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等待着对回纥人发出致命一击的信号。
陈子昂率领的唐军只有两千人,如何应对,得有全盘统筹和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