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东宫。
书房内,楚休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池子里的锦鲤。
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单膝跪地,将大周养心殿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楚休手里的鱼食一顿,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慢悠悠地洒着。
“啧啧。”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本王还是低估了他的下限。”
“为了赢我,连自己的子民都不要了。”
“这皇帝当的,真是失败。”
跪在地上的幽灵没有说话,但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乾这一招,不可谓不毒。
将数百万百姓推向东部七城。
光是安置和吃饭问题,就足以将殿下之前所有的优势,全部拖垮。
一个处理不好,东部七城就会因为暴乱和饥荒,变成一锅沸粥,不攻自破。
楚休将手里的鱼食全部洒进池子,拍了拍手,转身坐回了椅子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我四哥到哪了?”
“回殿下,按脚程,明日午时便可抵达岩盾城。”
“嗯。”楚休应了一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传令下去,让池文博和张庭来见我。”
“遵命。”
不多时,户部尚书池文博和内阁首辅张庭,便行色匆匆地赶到了东宫。
两人显然也已经收到了消息,脸上满是凝重和忧虑。
池文博一进门就急声道:
“殿下!”
“周乾此举,歹毒至极!我等必须早做准备!”
“数百万流民涌入,东部七城的存粮,最多只能支撑半月!”
“一旦粮绝,后果不堪设想!”
张庭也神情凝重,躬身道:
“殿下,微臣以为,当务之急,应立刻关闭东部边境的关隘,阻止流民涌入。”
“同时,从京城及后方加急调粮,以备不时之需。”
关闭关隘,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无奈的办法。
但这样做,就等于将那数百万大周百姓,拒之门外,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如此一来,殿下之前在东部营造的仁德之名,将毁于一旦。
楚休听着两人的建议,不置可否。
他只是抬起眼皮,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你们觉得,那些百姓,是麻烦吗?”
池文博和张庭对视一眼,都有些没明白殿下的意思。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数百万张等着吃饭的嘴,还不是麻烦?
楚休放下茶杯,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纯良的笑容道:
“不。”
“他们不是麻烦。”
“他们是周乾送给本王……不,是送给父皇的一份大礼。”
“一份足以压垮大周的……厚礼。”
池文博和张庭懵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殿下的思路。
楚休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轻轻点在岩盾城的位置上道:
“周乾以为,把百姓推给本王,就能让本王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他想让本王看到一群饿鬼。”
“可他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楚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道:
“他既然不想要这些子民了,那本王,就替他收下。”
“池文博。”
“臣在!”
“户部有多少存粮?”
池文博心头一跳,连忙答道:
“回殿下,自新法推行,各地粮仓开始充盈。”
“再加上抄没世家所得,足够支撑全国军民半年用度!”
“而且,开春后新一波粮种种下,加上化肥的效果,估计再有一年时间,我大夏再也不用担心粮草问题!”
“很好。”楚休点了点头,“传本王谕令。”
“命林天,打开东部七城所有关隘,不得阻拦任何一个大周百姓入境!”
“在各城设立粥棚,保证所有入境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
池文博的脸色瞬间变了:
“殿下,不可啊!这……这是无底洞啊!”
“若加上数百万流民,国库的存粮,根本撑不到今年新粮收获。”
“届时,我大夏......”
“本王知道。”
楚休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决断:
“不仅要让他们有饭吃,还要告诉他们。”
“凡是愿意留在我大夏的,按新法,分田地,分农具,免税三年!”
“本王要让所有大周的百姓都知道,周乾视他们为草芥,而我大夏,视他们为子民!”
张庭也急了:“殿下,如此一来,我大夏国库,恐怕……”
楚休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道:
“国库空了,再抄几家就有了。”
张庭和池文博瞬间愣在原地。
对啊!
原本大夏就缺粮,去年跟北蛮打仗的时候。
还是殿下弄得“孝心捐册”,他们踊跃捐款捐粮,国库满了。
最近的,廉政清查司一波抄家搜刮,国库的钱不说。
光粮食都够全国半年所用。
那还有那么多的官员还没查到。
陛下说没错,缺粮了,抄几家就完事了。
他们担心个屁啊!
楚休转过身,看着已经从呆若木鸡,变成振奋激动的两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玩味道: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不,这才刚刚开始。”
楚休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书房中回荡:
“周乾不是要焦土千里吗?”
“那本王,就送他一场……席卷全国的‘民变’!”
“传令给即将抵达岩盾城的四哥。”
楚休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
“恩科照常举行,但考题,改一下。”
“第一题,就考‘论周乾之不仁,失德之君,天下当共讨之’!”
“再传令孟渊,让他以大周文宗的身份,写一篇传遍天下的檄文,就叫……《告大周万民书》!”
“告诉所有被周乾抛弃的百姓,他们的家是被谁烧的,他们的田是被谁毁的,让他们流离失所的罪魁祸首,就坐在玉京城的龙椅上!”
池文博和张庭两人,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万只蜜蜂给同时蛰了。
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唯一的想法就是。
这计谋若是展开!
那天下民意尽归大夏!
好半天,还是掌管钱袋子的池文博先缓过神来。
他执掌户部,钱粮调运最为熟悉。
殿下方才所言,听起来没问题。
实则问题大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