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仿佛没有看到周围人那见了鬼一样的反应。
径直走到楚威面前,亲自从那小太监手里接过轮椅的推手,关切道:
“天气不错,儿臣推父皇多晒晒太阳。”
他推着轮椅,缓缓在院中踱步,声音轻快,充满了喜悦继续道:
“父皇,儿臣今日来,是想跟您分享几个天大的好消息。”
“就在刚才,北境传来大捷。”
楚休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之前合纵连横,侵犯我大夏的十数国二十万联军,已经全军覆没了。”
“主帅拓跋宏被生擒,西戎元帅和十几国将领的脑袋。”
“估计这会儿已经在送来京城的路上了。”
“剩下的十五万降卒,儿臣想着,也不能浪费。”
“正好池尚书说新修的水泥路缺劳力,儿臣就做主,把他们全都贬为奴隶,送去修路开矿了。”
“父皇,儿臣这个处置,您可还满意?”
楚威的呼吸,猛地急促了一瞬。
二十万联军……就这么没了?
这个逆子,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楚休仿佛没有察觉到楚威的异常,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越发兴奋,像个急于向家长炫耀功绩的孩子。
“父皇,这还不算完!”
“儿臣知道,您最恨的,还是背后捅刀子的周乾!”
“儿臣已经替您,好好地‘孝敬’了一下他!”
听到“周乾”两个字,楚威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听楚休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绘声绘色地说道:
“儿臣派了林天将军,率领三千精锐,绕过了周乾的十万大军,直接去了他家的祖坟。”
“儿臣寻思着,周乾如此不孝,惹得父皇您龙体不安,他家的列祖列宗泉下有知,定然也会蒙羞。”
“于是,儿臣便让林天将军,代他周氏的列祖列宗,略施惩戒,用震天雷。”
“对了,震天雷是天工坊的新玩意儿,就是那种会打雷冒火的铁疙瘩。”
“在他们家皇陵里,好好热闹了一番,帮他家的祖坟,好好地松了松土。”
“听说那火光,百里之外都能看见,跟过年放的烟花一样,可漂亮了!”
“周乾那个老匹夫,当时正带着十万大军,准备围剿儿臣派去的一支偏师。”
“结果一回头,看到自己家祖坟着了……”
楚休说到这里,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清朗悦耳,却让楚威浑身发冷:
“您猜怎么着?他当场就喷了一大口血,直挺挺地昏死过去了!”
“他那十万大军,也当场乱成了一锅粥,现在还傻乎乎地愣在原地呢!”
轰!
楚威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刨……刨了周乾的祖坟?!
这个逆子!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有违天和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在掘一个皇朝的根!
楚休推着轮椅,绕到了楚威的面前,蹲下身子。
他仰头看着自己父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笑容灿烂道:
“父皇,儿臣还特意命人在他家祖坟前,为您立了一块功德碑。”
“上面刻着:‘大周皇帝周乾之祖,不肖子孙楚休,代为鞭尸’!”
“哈哈,父皇,您说可笑不可笑?他周乾也没想到也有今天!”
“父皇,儿臣替您出了这口恶气,您心里的石头,现在总该能放下了吧?”
“您可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
楚休的声音充满了邀功的雀跃,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对父亲的孺慕之情。
然而,他看到的,是楚威那张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抽搐的脸。
这个时候,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以雷霆手段,诛心周乾,刨其祖坟,极大程度缓解了父皇的忧虑与愤怒,令父皇“龙心大悦”,孝心可嘉,行为分外孝顺!”
“综合评定:SSS级孝心!”
“奖励发放:孝心值点!洗髓丹一枚!”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楚休脑海中响起,又是五十万孝心值入账!
存着存着!
楚威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眼前的楚休。
他看到了!
他从那张纯良无害的笑脸下,看到了最深沉、最冰冷的恶意!
这个逆子,不是在为自己出气!
他是在杀鸡儆猴!
他是在用周乾的下场,来警告自己!
连死人的祖坟都能刨,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那块碑,哪里是刻给周乾看的?
那分明是刻给他楚威看的!
“代为鞭尸”……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轰然冲垮了楚威最后的理智防线。
他装不下去了!
再装下去,他会被这个恶魔活活逼疯!
“啊——!”
一声沙哑、干涩,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从楚威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双一直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迸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地锁住楚休。
一直装作哑巴的他,终于张开了嘴。
“楚……休……”
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你……你这么对朕……到底是……为什么?!”
楚威那一声沙哑的咆哮,像是撕裂了养心殿上空那层压抑的死寂。
楚休推着楚威所过之处,所有的禁军和宫女太监全都跪俯在地。
就在楚威这一声质问出来之后。
所有人的身体抖动如筛,头几乎要埋进地砖的缝隙里,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一粒尘埃。
监国殿下和陛下,终于撕破脸了!
然而,面对楚威那双喷火的、充满血丝的眼睛,楚休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反而流露出一抹浓浓的、真切的困惑与受伤。
“父皇……”
楚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您……您怎么能这么问儿臣?”
他缓缓站起身,直视着轮椅上那个因为愤怒而浑身颤抖的男人,语气里充满了不解:
“儿臣做的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您吗?”
楚威的呼吸一滞,他瞪着楚休,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为了朕?
你管这叫为了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