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楚威的愤怒,他掰着手指,开始一件一件地数:
“父皇,儿臣之前说过,您忘了,儿臣再给您提提醒。”
“之前,几位皇兄为了储君之位,明争暗斗,搅得朝堂乌烟瘴气,让您日夜烦心。”
“于是儿臣出手,让他们都去皇陵那个清净的地方好好反省了。”
“现在,朝堂里再也没有结党营私的皇子了,您不就省心了吗?”
“还有那些贪官污吏,他们蛀空国库,鱼肉百姓,惹得您龙颜大怒。”
“儿臣便将他们连根拔起,换上了一批能干实事的新人。”
“如今国库充盈,吏治清明,您不就高兴了吗?”
“北蛮年年叩关,大周虎视眈眈,这些外患让您寝食难安。”
“所以儿臣发展军备,训练强军,灭了北蛮,让世间再无北蛮。”
“更是刨了周乾的祖坟,让他当着天下人的面吐血昏厥。”
“现在,北境安稳,大周也即将臣服,很快四海之内,谁还敢再惹您不快?”
楚休每说一句,楚威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听到最后,楚威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他指着楚休,手指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你……你管那叫……省心?”
“你杀了你的兄弟!屠了满朝的臣子!你刨人祖坟,行此等灭绝人性之事!”
“你……你是个疯子!是个魔鬼!”
楚威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番话。
他试图用世间最基本的道德和伦理,来唤醒眼前这个逆子最后一丝人性。
然而,楚休只是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纯真的不解:
“父皇,您说错了。”
“他们不是儿臣的兄弟,也不是什么臣子。”
楚休的笑容依旧纯良,说出的话却让楚威如坠冰窟。
“他们,是您的烦恼。”
“儿臣,只是在为您解决烦恼而已。”
“烦恼……解决烦恼……”
楚威喃喃自语,他看着楚休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冰冻了他的全身。
他此刻,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逆子的眼里,人命、伦理、道义……这些通通都不存在。
存在的,只有“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方法”。
而他,楚威,大夏的皇帝,就是所有“问题”的源头。
这个逆子,没有解决他这个“问题”的源头,指不定是有着什么别的心思,什么手段在等着他。
楚休看着楚威那张逐渐失去神采的脸,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更加“孝顺”。
他再次蹲下身,轻轻握住楚威冰冷的手,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对父亲的疼惜和崇敬:
“父皇,其实,儿臣做的这些,都还不够。”
“儿臣知道,当皇帝,是天下最辛苦的差事。”
“每天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要担心天灾人祸,要提防宵小作乱,还要为国库的银子发愁……”
“您看,您为了这个国家,头发都白了,龙体也垮了,现在连路都走不了。”
“儿臣每每看到您疲惫的样子,心里就跟刀割一样疼。”
楚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充满了真挚的情感,继续道:
“所以,儿臣想好了。”
“儿臣要为您,打造一个没有任何烦恼的,真正的盛世!”
楚威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只听楚休用一种近乎神圣的语气,继续说道:
“从今往后,所有让您烦心的事情,都由儿臣来做。”
“批阅奏折,儿臣来!”
“调兵遣将,儿臣来!”
“安抚万民,发展经济,儿臣也来!”
“您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想。”
楚休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
“您只需要每日在宫里,晒晒太阳,钓钓鱼,听听曲儿,看看歌舞。”
“儿臣会把这天下,治理成前所未有的强大模样,让大夏的旗帜,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到那时,您就安安心心地做您的太上皇,享受这万世太平,接受万民的敬仰!”
“父皇,您说,儿臣这难道不是天下第一等的大孝吗?”
“噗——”
楚威气急攻心,又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了楚休一脸。
可楚休却毫不在意,甚至没有去擦。
他只是微笑着,任由那温热的血,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衬得他那纯良的笑容,越发诡异,越发令人心悸。
楚威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轮椅上,双眼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他彻底崩溃了。
他终于明白了楚休最终极的“孝顺”。
这个逆子,不是要抢他的皇位。
他是要把“皇帝”这个身份,连同它所附带的一切权力、责任、烦恼……从自己身上,彻彻底底地剥离下去!
他不是要当皇帝。
他是在“孝顺”地,帮自己的父皇,解决掉“当皇帝”这个最大的烦恼!
他要把自己,变成一个被圈养起来的,无忧无虑的吉祥物!
不,不是吉祥物!
是,被这个逆子圈禁起来的,拔掉所有爪牙,只能被凌虐的笼中困兽。
“叮!”
“检测到宿主向父皇坦露心声,表达了为其分担所有烦恼,助其成为清闲太上皇的无上孝心,极大程度地震撼了父皇的心灵,令其对宿主的孝心有了全新的、深刻的认知!”
“综合评定:SSS级孝心!”
“奖励发放:孝心值点!大还丹一颗!”
楚休看着又发放了不少奖励,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心中暗自感慨道:“还得是父皇啊,一见面就给我这么多东西,这一段没来,真是亏大发了!”
楚休看着已经彻底失神的楚威,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看来,父皇终于理解儿臣的苦心了。”
他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仔细地擦去脸上的血迹,然后转身,看向院中那些已经吓傻了的宫女太监。
楚休的声音温和依旧道:
“都看到了吗?”
“陛下龙心大悦,已经同意了本王的孝心。”
“陛下累了,需要静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远处跟着,之前那个推轮椅的小太监身上道:
“只是父皇一个人待在这养心殿,未免太过冷清。”
楚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下达了一道新的命令。
“去,把七皇子楚瑜给本王叫来。”
“七哥也真是的,说好了让他住在养心殿的偏殿,每日陪着父皇说笑解闷。”
“竟然又偷偷跑出去玩了,连父皇也不顾了。”
小太监颤颤巍巍,声音颤抖道:
“奴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