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和池文博都愣住了。
好戏?
五千将士即将被屠杀,这叫好戏?
楚休没有解释,他站起身,缓缓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他的手指,点在了“斜阳岭”的位置上。
“周乾很自信,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我是猎物。”
“镇国公他们也很自信,以为自己是棋手,可以左右战局。”
楚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他们都不知道,当他们自以为是地落下棋子时,自己也早已成了我棋盘上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看向那名还跪在地上的幽冥殿幽灵。
“给赵括的信,送到了吗?”
幽灵抬起头,声音依旧嘶哑:
“回殿下,半个时辰前,已亲手交到赵括将军手中。”
“很好。”
楚休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庭和池文博彻底懵了。
殿下……给赵括写了信?
什么时候的事?
信里写了什么?
难道……
一个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在两人脑中同时浮现。
楚休看着两人呆滞的表情,笑了笑,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了一份新的奏折。
他头也不抬地吩咐道:“传令下去。”
“命林天,率三千新夏军,即刻脱离大部队。”
“告诉他,先不去临淄集合了。”
楚休手中的朱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整个岩盾城防区,像一把尖刀,直插大周腹地。
笔尖最终停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让他去……掏了周乾的粮仓,江州。”
江州!
当楚休口中吐出这两个字时,池文博和张庭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整个东宫书房,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庭手中的茶壶倾斜,滚烫的茶水浇在了手背上。
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
江州!
那可是大周腹地!
距离大夏东部边境足有八百里。
是连接大周南北的漕运枢纽。
更是整个大周东部战区数十万大军的粮草中转之地!
让林天带着三千新夏军,去掏江州?
这可不比之前突袭北蛮王庭。
草原地广人稀,还有冬季大雪做遮掩。
更有三万蛮骑溃兵来掩护。
这是大周腹地啊!
这和让三千人冲进龙潭虎穴有什么区别?
“殿下!万万不可!”
张庭终于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君臣礼仪,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江州城高池深,守军过万,更是大周粮草重地,防卫何其森严!”
“三千孤军深入,一旦行踪暴露,顷刻间便会被大周数十万大军合围,连渣都不会剩下!”
池文博也是满头大汗,他这个“孝子党”头号干将,此刻也觉得殿下的想法太过疯狂:
“是啊殿下!赵括将军那五千人已经身陷险境,我们正该集中兵力,稳扎稳打。”
“如今再分兵,还是如此凶险的奇袭……这,这无异于自断臂膀啊!”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行军打仗了。
这是彻头彻尾的赌博,而且是把身家性命全都押上去的那种!
楚休没有理会两人的焦急。
他只是拿起一块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刚画图时,沾在手指上的一点朱砂。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吵。”
楚休轻轻吐出一个字。
张庭和池文博的劝谏声戛然而止,两人面面相觑,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凶了。
楚休将锦帕扔到一旁,终于抬起了头,那张纯良无害的脸上,带着一丝好奇:
“本王问你们,打仗,是为了什么?”
两人一愣,没明白殿下为何突然问这个。
池文博作为户部尚书,下意识地从经济角度回答:
“回殿下,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抢钱抢粮抢地盘。”
张庭则从更宏大的角度补充:
“是为了扬我国威,一雪前耻,建立不世之功!”
“都对。”
楚休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但对本王来说,打仗,是为了让敌人,比我们更疼。”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点在了“斜阳岭”的位置。
“周乾以为,他吃定了赵括的五千人。他以为我会把所有赌注都押在岩盾城。”
“他正搬着小板凳,等着看我兵败如山倒的好戏,想看我疼得满地打滚。”
楚休的手指,顺着地图划出一条诡异的弧线,最终落在了“江州”:
“他想看戏,我就偏不让他看。”
“他不是在斜阳岭摆好了宴席,等着吃肉吗?那我就去他家后厨,把他家的米缸给掀了!”
“岩盾城,我会打。”
“赵括的五千人,我也不会丢。”
楚休转过头,看着已经彻底呆滞的池文博和张庭,纯良一笑:
“但我最喜欢做的,是掀桌子。”
“我要让周乾知道,他以为的战场,根本就不是战场。”
“当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棋盘上时,我已经带人把他家给偷了。”
“他想让我疼,我就要让他痛彻心扉!”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却让池文博和张庭这两个老狐狸,听得遍体生寒。
同时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疯了!
太疯狂了!
这就是监国殿下的战争之道吗?
不按常理,不讲规矩,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用你最无法理解的方式,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与狂热。
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殿下英明!”
池文博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一躬到底:
“臣这就去准备,就算砸锅卖铁,也保证林天将军后勤无忧!”
“后勤?”
楚休笑了:
“他都去人家后厨了,还用我们送饭?”
“传令林天,此去江州,不带粮草,只带兵器!吃喝,都在大周的土地上解决!”
“以战养战!”
池文博双眼放光,整个人都兴奋得发抖。
楚休不再多言,对着角落阴影处挥了挥手。
一名幽冥殿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去,把本王的命令,亲手交给林天。”
“遵命。”
黑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