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战而退?”
周乾猛地转过身,那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在张尧身上。
他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扭曲而森然的笑容:
“谁说朕要退了?”
他笑声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大殿内所有人心里发毛:
“陛下……”
张尧愣住了,一时没能理解周乾的意思。
周乾没有理他,而是踉跄着走下龙椅,一脚踢开脚边破碎的玉盘,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环视着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那眼神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熟悉的,运筹帷幄的冷酷所取代:
“楚休小儿,连下两城,灭了北蛮,现在必然是志得意满,骄狂到了极点。”
周乾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其中蕴含的恨意却让空气都仿佛要凝结:
“他以为他赢了?他以为朕怕了?”
“他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周乾不待众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收复失地!是将我十几国联军,从大夏的土地上,彻底赶出去!”
“以此来彰显他监国殿下的不世之功!”
“朕,偏偏就给他这个机会!”
周乾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大殿:
“传朕旨意!命联军各部,立刻后撤!”
“做出溃败之势,丢盔弃甲,狼狈而逃!”
“朕要让整个大夏,都看到我们的‘败退’!”
“朕要让楚休那个小畜生,以为我们被北蛮的覆灭吓破了胆!”
“然后呢?”
周乾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看向兵部尚书张尧:
“张爱卿,你告诉朕,然后呢?”
张尧浑身一个激灵,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他知晓了!
“陛下圣明!”
张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道:
“此乃诱敌之计!大夏军队久守不出,士气必然压抑!”
“一旦我军溃退,他们为抢军功,必定倾巢而出!”
“而我大周二十万精锐,早已枕戈待旦!只等夏军离开坚城,进入我军预设的埋伏圈……”
“届时,一声令下,二十万大军与十几国联军前后夹击!必能将大夏的有生力量,一举全歼于野!”
丞相马承泽也反应了过来,他那张布满忧愁的老脸上,瞬间被狂喜所替代:
“高!实在是高啊!”
马承泽激动地匍匐在地:
“陛下此计,不战而屈人之兵,而后发制人,一战定乾坤!”
“楚休小儿纵有天大的本事,也算不到陛下竟会以退为进,设下如此惊天杀局!”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啊!”
紫宸殿内,刚刚还死气沉沉的氛围一扫而空。
所有大臣,都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们的皇帝。
原来,陛下不是被吓破了胆。
原来,陛下早已将计就计,布下了更深的圈套!
北蛮的覆灭,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成了引诱楚休上钩的,最完美的诱饵!
周乾享受着群臣的吹捧,胸中那股被楚休带来的憋屈和恐惧,终于消散了大半。
他重新找回了那种掌控一切,将天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
楚休!
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战争,不是靠一些阴谋诡计和奇淫巧技就能胜利的!
“传令!”
周乾重新坐回龙椅,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霸道:
“让使者们告诉各国,此战之后,大夏所有州郡,任他们挑选!”
“但谁若是不尽心尽力,演得不像,坏了朕的大事!北蛮,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是!”
……
命令,如雪片般从大周的都城飞向四面八方。
原本还在大夏边境耀武扬威,企图攻城掠地的十几国联军。
突然之间,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开始了大规模的溃退。
他们丢下了刚刚抢掠到的物资,扔掉了沉重的攻城器械,甚至连营帐都来不及收拾,便争先恐后地向后方逃窜。
那场面,混乱而真实,简直比真正的兵败还要狼狈。
大夏,北境,云州城。
城楼之上,守将李牧之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眉头紧紧皱起。
“将军,西戎国的杂碎们跑了!”
副将一脸兴奋地跑上城楼,指着远处那片烟尘滚滚的联军兴奋道:
“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帅旗都不要了!”
“南边的那些蛮子也撤了!城外的营地里,锅里的肉都还炖着呢!”
“将军!下令吧!咱们追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把被他们占去的土地,都给夺回来!”
城楼上的新夏军士兵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充满了对战功的渴望。
这段时间,他们只能被动防守,眼睁睁看着敌人在自己的国土上肆虐,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如今敌人溃败,正是痛打落水狗,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李牧之没有说话,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由监国殿下的亲卫,亲手交予的,用火漆封死的锦囊。
这是在他率军北上之前,楚休给他的。
楚休当时派来的亲卫只说了一句话:“殿下说了,什么时候敌人开始逃跑,什么时候就打开它。”
李牧之深吸一口气,撕开了火漆,展开了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坚守勿追。”
副将凑了过来,看到这四个字,顿时愣住了:
“不……不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牧之:
“将军,这是为何?”
“敌军已然溃败,我军士气如虹,正是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啊!”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跑掉吗?”
李牧之缓缓将纸条收起,重新揣入怀中,仿佛那四个字有千钧之重。
副将说的话,他也是认同的,但殿下那位创造了无数奇迹的人,他相信:
他转过身,面对着城楼上所有将士疑惑和不甘的眼神,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此乃监国殿下军令!”
“传我将令,全军上下,任何人不得出城追击!违令者,斩!”
“将军!”
“这是殿下的命令!”
李牧之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扫视着每一个人道:
“我们的任务,是守住云州城!”
“一寸土地都不能再丢!至于其他的,殿下自有安排!”
同样的场景,在大夏漫长的边境线上,不断上演。
无论是南境的山林,还是西境的戈壁。
所有大夏的将领,在看到联军匪夷所思的大溃败时,看了殿下的密令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按兵不动。
他们就像一根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自己的防区里,冷眼旁观着敌人的“表演”。
……
三天后。
大周皇宫,紫宸殿。
周乾正与丞相马承泽等人,在巨大的沙盘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惊天大决战。
“陛下请看,夏军若从云州出击,必然会经过这片卧龙谷,我军只需在此地设下埋伏……”
兵部尚书张尧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冲进了大殿。
“报——”
周乾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何事如此惊慌?是不是夏军已经出城了?”
传令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启禀陛下……”
“大夏……大夏的军队……”
“他们……他们没追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