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威躺在龙榻上,他依旧能听到殿外,张庭那亢奋的唱喏声,能听到那些大臣们压抑的哭泣和如释重负的喘息。
他还能听到,自己那颗衰老的心脏,在胸腔里无力而绝望地跳动着。
完了。
文官士族集团,这个他用来平衡朝局,与军方、与宗室相互制衡的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就这么被那个逆子,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彻底砸碎了。
从今天起,这满朝文武,都将成为那个逆子手里的提线木偶。
他们的钱袋子,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攥在了那个逆子的手里。
谁敢不听话?
张敬之这个三朝元老的下场,就是所有人的前车之鉴。
楚威闭上了眼,想起了之前被楚休逼迫下跪。
本应该心怀怨恨不甘的大夏兵马大元帅林啸天。
这位大夏军神,玄甲军的统帅,他最后的依靠。
可是这位他依靠的大夏基石,今日却突然出现。
而且,刚刚就是林啸天,亲口应下了那个逆子的命令,派出了玄甲军,将张敬之押走。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最重规矩,最忠于大夏社稷,最终于大夏皇权吗?
难道……他,他不是被逼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楚威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林啸天手握大夏最精锐的兵马,如果他也投靠了那个逆子……
再加上逆子这段时间在大夏军武中升起的可怖威望。
新旧军神携手并进之下。
那他楚威,就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不!
楚威的心脏,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不能失去军方!
不能失去林啸天!
林啸天是不同的,他忠于的是大夏,是社稷,而不是某一个人!
他一定是被那个逆子用什么花言巧语给蒙蔽了!
对!
一定是这样!
楚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必须想办法,提醒林啸天,让他看清楚那个逆子的真面目!
可是……怎么提醒?
他现在连养心殿都出不去,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那个逆子的监视之下。
无力感,像潮水一般,再次将他淹没。
“叮!”
“检测到父皇楚威正在为大元帅林啸天的立场而忧心忡忡,担心军权旁落,内心充满焦虑与不安,龙颜不‘悦’!”
“发布新任务:安抚军心,为父分忧!”
“任务提示:让父皇最担心的人,变成最让他放心的人。”
……
养心殿外。
楚休脑海中突然出现了系统的声音,
看完系统任务后,楚休摇了摇头,心中感慨万分道:“父皇,还真是心思深沉如海,左右不一啊!”
随后,楚休便示意幽七推着轮椅,停在了林啸天的面前。
这位大夏军神,依旧如一杆标枪般笔直地站立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麾下的十几名玄甲军,却让所有排队“退赃”的官员,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那些站在一旁的大夏禁军,眼中只闪烁着羡慕的光芒。
楚休抬起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林大元帅!”
“末将在。”
林啸天抱拳,声音沉凝。
楚休的语气,像是与一位老友闲聊道:
“今天,多谢元帅了。”
“末将只是奉旨行事。”林啸天回答的不卑不亢。
楚休笑了笑,那笑容纯真无害道:“元帅可知,我为何要这么做?”
林啸天沉默了片刻,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又一次正视着轮椅上的这个病弱皇子道:
“殿下所为,末将看不懂!”
“但天工坊一事,末将觉得殿下有振兴大夏之威力。”
“但末将觉得,殿下今日之举,是在动摇国本。”
“朝堂震动,人人自危,士族掌控地方,政令无法下达。”
“若殿下无解决之法,大夏危矣!”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楚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国本?”
林啸天沉默不语。
楚休轻轻咳嗽了两声,虚弱地反问道:
“一群只知贪墨钱财,置国家安危于不顾的蛀虫,也配称之为国本?”
“元帅镇守边疆,浴血奋战,可朝廷拨下去的军饷,又有几成,能真正落到浴血将士们的手中?”
“将士们的兵甲,数年未曾更换;边关的城墙,处处都是缺口。”
“元帅,这,就是您想要守护的国本吗?”
楚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啸天的心上。
林啸天那张刚毅的面庞,终于有了一丝触动。
这些事,他比谁都清楚。
而且,他也知道,他麾下一些老将仗着军功还有他的名号,克扣一些军饷。
他曾数次上奏,请求彻查军饷贪墨案,请求朝廷拨款修缮边防。
可结果,都是石沉大海。
那些文官,只会用各种理由搪塞,推诿。
更是传信说,那些变了心的兄弟,因为他,不好意思处置。
林啸天看着眼前这个病弱的皇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
这个用最暴虐手段,搅得朝堂天翻地覆的疯子,所做的事情。
竟然……竟然与自己一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不谋而合。
林啸天沉声说道:“殿下,这么做,会乱。”
“不破不立。”
楚休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指挥手下清点财物的池文博和张庭。
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元帅请看。”
楚休指着那片金光道:
“这些钱,与其让那些蛀虫用来修建豪宅,豢养美姬,不如……”
顿了一下的楚休,再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对林啸天来说奇异的诱惑力道:
“拿来为玄甲军,换上全新的铠甲和战刀。”
“拿来为边关的将士们,送去过冬的棉衣和饱腹的粮食。”
“元帅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林啸天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楚休,这个他一直警惕、怀疑的皇子。
他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他了。
他以为他是个只知弄权的疯子,可他却句句不离边关将士。
他以为他是个残忍暴虐的怪物,可他却愿意将这泼天的财富,投入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就在林啸天内心剧烈挣扎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