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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3章 嘴遁
    萧河那惊世骇俗的言论当场就让站在他面前的高大身影一滞。

    

    那个身影的兜帽下,那双比诺斯特拉莫的永恒黑暗更加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的盯着藤蔓王座上的萧河,里面翻涌着惊疑、警惕,以及一丝被冒犯的冰冷怒意。

    

    是呀!换作是谁,一上来就讲你全名,然后直接就说是你爹,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伦理梗时刻,正常人都会自发的认为对方在骂街,但是很显然康拉德?科兹并不是啥正常人。正常人在这个破地方甚至活不过1个小时。

    

    “你……知道我的名字?”低沉、沙哑,仿佛许久未曾用于正常交流的声音响起,有些许生涩的男声。听起来并没有萧河在卡塔昌养育的那个小家伙那般……让人听起来舒服,而且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你是说……我是你的孩子?”

    

    康拉德?科兹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让他彻底的完全暴露在“小太阳”那柔和的光芒之下了。

    

    萧河也得以见到青年科兹的真容了。

    

    苍白的皮肤,深陷的眼窝,漆黑如无星之夜的眼眸,还有那身由金属、皮革和不明生物骨骼拼接而成的简易护甲,以及手臂上那对闪烁着寒光、沾染着难以彻底洗净的暗红痕迹的铁爪。

    

    此刻的他在等待着萧河的回答。

    

    而我们萧河呢,则是挪了挪屁股,姿态放松,然后,往后靠了靠试着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角度,这才慢悠悠的回应。

    

    “是的。康拉德?科兹。我知道你,从你还是个胚胎时就知道。虽然在这个时间线,在这个宇宙,我们确实是第一次见面。”萧河把双手放在膝上,“但是不能否认……我是比那个黄金大只佬更了解你的人!”

    

    “黄金大只佬?哼!还真是一个贴切的称呼啊!?嘿嘿!”很显然,萧河的黄金大只佬把科兹给逗笑了,不过眼前的科兹笑起来实在是太丑了,给人的感觉就是蝙蝠侠里面狂笑之蝠的感觉。疯癫……且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好吧!臭小子你能不能别笑了!你吓到我了!”萧河看着科兹有些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不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抱歉……习惯把你当做我老家那个科兹教训了……”

    

    “你的老家的……科兹?”

    

    “怎么说呢?算了我长话短说把!……嗯,从血缘和创造的角度,赋予你生命和这具强大躯体的是黄金大只佬,我想你已经在你的预言幻觉里面见过那个家伙了。就是那位你预见中的、如太阳般闪耀的男人。”

    

    “嗯!”提到帝皇的时候,科兹的脸上并不高兴,同时神情还有些复杂。

    

    “但是在众多的平行时空里,你被住在卡塔昌的我给收养了……然后你的童年过得还好,有兄弟姐妹、还有老妈同时还有我这个爱你的老爸……”

    

    “停停停……你是说,你是从平行时空来的么?”科兹发现了什么,插嘴道。

    

    “嗯哼!”

    

    另一个时间线?另一个宇宙?同名同姓的……另一个自己?这些概念冲击着他基于预知和诺斯特拉莫残酷现实构建起来的世界观。

    

    良久科兹才悠悠地吐出这几个字:“……我看不透你。”

    

    他顿了顿,随后他漆黑眼眸细细地打量了萧河一番,试图从萧河身上找出哪怕一丝熟悉的“未来画面”,但一无所获。“我无法从我的幻视之中找到我和你有关的幻视……也许,我的幻视无法穿越时空吧……不过,问题回到原地……你想做什么?”

    

    不过很显然萧河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转而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对于你在预知幻视里……看到的有关你自己的……那个结局……满意吗?”

    

    科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苍白的脸上,此刻的科兹陷入了回忆之中,同时脸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不过……满意?是满意于自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兄弟追猎?满意于自己最终被刺客团的杀手扼死在那冰冷的王座上?满意于自己的一生仿佛就是个巨大的、预先写好的悲剧,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审判、所有的痛苦,都只是为了最终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终点?

    

    不,当然不。但那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那是……宿命。是一个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注定逃脱不了的宿命!

    

    是缠绕在他脖颈上、从出生那一刻就开始收紧的绞索。

    

    他预见它,恐惧它,有时甚至渴望它,但他从未想过“满意”与否。那就像问一个囚犯是否满意自己的刑期——刑期就是刑期,无所谓满意,只有接受或煎熬。别人能够选择自己怎么死!而他连选择怎么死都做不到!

    

    “我……”科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我看到了结局。它就在那里,清晰,冰冷,无法改变。就像一个人从出生就知道自己哪一天会被处决,眼睁睁看着日子一天天临近……”他并没有表达满意与否,但是他的言语之中已经给了萧河答案。

    

    萧河静静地听着,心中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玩闹的感觉,反倒是……有一种悲哀。

    

    他知道科兹的过去,知道这个可怜的孩子降生在这个绝望星球后的第一餐是什么——一个死在路边的匪徒。

    

    通过吞噬大脑,原体那强大的吸收能力让他瞬间读取了死者充满暴戾、恐惧和自私的记忆碎片。人性最丑陋的一面,成为了他认识这个世界的“启蒙教材”。

    

    随着他“进食”的恶人越多,吸收的黑暗记忆越庞杂,他对人性的认知就越发偏执和绝望。诺斯特拉莫这个放大了一切罪恶的温床,更是不断强化着他的信念:人类,本质就是卑劣、残忍、无可救药的。

    

    “所以,”萧河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看到了人性的恶,吸收了大量邪恶的记忆,于是你确信人性本恶。你厌恶诺斯特拉莫,厌恶人类,最终决定亲自出手,用你的方式‘整治’这一切。你相信恐惧是唯一的约束,极端的惩罚是唯一的净化手段,而这一切便是你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作为你曾经来过的证明……我说得对吗,康拉德?”

    

    科兹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寒光一闪。萧河的描述精准地勾勒出了他的心路历程,这让他感到一种被窥探的恼怒,同时也有一丝莫名的……被理解的悸动?不,不可能。这个人只是在用话术迷惑他。

    

    “你知道的不少啊?”科兹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同时带了那么一丝丝的戒备,“既然注定要死……那么,我何不做出一些对人类有意义的,能够让别人记得我的事呢?……虽然这改变不了什么,而且我总归证明了一点……我曾经存在过……”

    

    “等等——不对劲!我差点被你给饶了进去?!你带来了这种光,带来了这些……奇怪的绿色东西。你到底想做什么?用虚假的美好来掩盖罪恶?还是说,你有别的目的?以我对‘人’的了解,你绝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些!你一定有你的目的!”

    

    “哎!看来嘴遁好像失败了……并不是谁都适合嘴遁啊!”萧河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落在了科兹眼里,就成了萧河的“阴谋”被他识破了,瞬间他眼中的杀意凝聚。毕竟在他生活在这颗小破球上得到的经验看来,任何带着“美好”面具出现的事物,背后往往隐藏着更深的阴谋和更丑陋的欲望。

    

    这个自称与他有某种联系、拥有诡异力量、且让他无法预知的男人,在他眼中,已经迅速被归类为“极度危险而且别有用心”的存在,对于这种存在只有出其不意的袭击……

    

    几乎是念头升起的同时,科兹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般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萧河的藤蔓王座正前方!双臂上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交叉挥向王座上的萧河!这一击快如闪电,狠辣决绝,旨在将眼前这个神秘的家伙彻底撕碎!

    

    “去死吧!”

    

    然而,就在他的利爪距离萧河的胸膛只有不到半米时,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此刻的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双脚被某种坚韧无比的力量死死束缚住了,而且还有大量的藤蔓正在顺着自己的腿往上延伸捆绑。同时分泌着一种麻痹毒素,让这个家伙最终住了手。

    

    萧河依然安稳地坐在王座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科兹的袭击,只是略带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都是徒劳的……”萧河叹了口气,“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我真只是想和你聊聊,好好聊聊。”

    

    “除非阻挡这颗星球阳光的那颗卫星不再阻挡阳光!”科兹奋力挣扎,藤蔓被他的巨力绷得吱嘎作响,但更多的藤蔓缠绕上来,甚至有些细小的分支试图缠绕他的手臂和利爪。他感到一阵无力,这些藤蔓的坚韧程度超乎想象,而且那种麻痹感正在逐渐影响他的神经。“放开我!否则——”

    

    “否则怎样?”萧河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似于恶作剧般的笑容,“否则你就继续骂街?”

    

    “否则我没什么和你好聊的!”

    

    科兹别过头去,不再看萧河,用沉默表达着最激烈的抗拒。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力量,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毫无用处,这让科兹的心底没由来的升起一丝丝挫败感。

    

    “才这么几下就不行了!?你还是和平行时空的那个你……一样脆弱呢!臭小子!好吧好吧。”萧河耸耸肩,似乎放弃了劝说的打算。他摩挲着下巴,做思考状,“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来,你是不会愿意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他抬头,望向了那颗导致诺斯特拉莫永夜的、被潮汐锁定的卫星。

    

    “你讨厌黑暗,对吗,康拉德?虽然你生于黑暗,长于黑暗,甚至利用黑暗。但你内心深处,其实渴望光,却又畏惧光,因为光会让你看清更多你想审判的污秽,也让你自己的影子无所遁形。”萧河慢悠悠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科兹剖析,“你说,除非阻挡这颗星球阳光的那颗卫星不再阻挡阳光,否则就不愿和我聊聊?”

    

    科兹没有回应,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萧河笑了,那笑容这种笑容看的科兹是毛骨悚然。

    

    “你……你……?!”

    

    “那么,如你所愿。”

    

    只见萧河他伸出右手,食指朝着天空——朝着那颗理论上悬挂在巢都上方无尽虚空中的卫星——轻轻一指。

    

    一道极其纤细淡金色光线,从萧河的指尖射出。它瞬间穿透了巢都厚重的大气层,消直接射在了诺斯特拉莫的死月之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在做什么?!”康拉德此刻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并不简单!

    

    一秒,两秒……

    

    康拉德做梦也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此刻的诺斯特拉莫的天空,那轮永远占据中央位置、边缘泛着暗红日冕的漆黑“日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动了一下!是的!那玩意真的动了!

    

    康拉德忍不住想要揉眼睛,但是看着被捆绑PLAY的双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随后闭上眼一会儿,又睁开眼。

    

    如果刚刚还只是极其轻微的震颤的话。那么现在科兹睁眼看见的那轮象征着永恒黑暗的黑色圆盘,此刻开始违背他们所理解的一切法则和常识,缓缓地、……向一侧移动了起来!是的!肉眼看得见的动了起来!

    

    黑暗,此刻如同被撕开的幕布,开始退却。

    

    金色的、炽烈的、真实的恒星光芒,从卫星背后迸射而出,起初只是一线,随即迅速扩大,如同决堤的洪水,狂猛地倾泻向诺斯特拉莫这颗饥渴了无数个世纪的土地!

    

    真正的白昼,第一次降临诺斯特拉莫。

    

    温暖——这是蕴含着宇宙能量和生命律动的、澎湃的温暖——瞬间席卷全球。

    

    巢都尖塔的阴影被拉长,下巢的沟壑被照亮,常年笼罩的毒雾在强光下翻腾蒸腾。

    

    同时,无数诺斯特拉莫人发出了惊恐或痛苦的尖叫,他们的眼睛暂时还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照。

    

    而在萧河与科兹所在的这片森林,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无数跳跃的光斑。整个森林仿佛都在阳光中欢呼,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鲜活、茁壮,果实更加饱满,香气更加浓郁。

    

    康拉德?科兹彻底僵住了。

    

    他忘记了挣扎,忘记了被束缚的藤蔓,忘记了眼前的萧河。他只是呆呆地、近乎痴迷地仰望着天空,望着那颗正在缓缓移开、将诺斯特拉莫真正的主恒星展现出来的卫星,望着那倾泻而下、将他苍白面容和漆黑眼眸都染上金色的阳光。

    

    温暖……如此真实,如此……陌生,却又如此……撼动灵魂。

    

    他预见过无数未来,包括帝皇带来的光明和秩序,但从未预见这一幕。一个人,一指之力,移动星辰,改写星球的昼夜!

    

    萧河收回手指,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德鲁伊斗篷,然后重新看向仿佛石化了的科兹。他脸上带着那种“看,我做到了,现在你没话说了吧”的得意表情,语气轻松地问道:

    

    “那么,康拉德?科兹,我的孩子,”萧河微微歪头,眼中带着笑意,“刚刚你是说什么来着?除非卫星移开?嗯,现在它移开了。我们星球的第一缕阳光,感觉如何?”

    

    康拉德沉默良久:“卡塔昌的那个……康拉德科兹……应该很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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