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河的人造小太阳在升空不久之后,此刻的原本偃旗息鼓的植物们纷纷都像是被再次注入了活力了,以萧河所在废弃净水枢纽为中心,绿色的海洋正在以一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席卷下巢!
萧河的植物军团在萧河的一声令下,除了在上层蔓延外,更开始了往深层的下巢蔓延,它们沿着沿着每一条缝隙、每一道管道、每一片着力的地点疯狂的蔓延。
随着他们的蔓延的同时,也对四周的环境,乃至污染的根源开始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例如那些长年累月的污浊的积水被根系吸收过滤,有毒的化学沉淀被某些特殊菌类分解转化,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和有机废料成为了最棒的肥料。短短半个小时,人造太阳光芒所及的下巢几乎十分之一的区域,景观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曾经的这片区域鸟瞰下去,已经变成了一片绿意盎然的森林!
……
卡米尔是一名生活在下巢的矿工,此刻的他刚结束了一个长达十八小时的矿坑轮班,直到现在,他都还感觉自己的耳朵里还是矿坑里那破机器的嗡嗡声。
如今年仅二十出头,但长期的营养不良、过度劳动、毒气侵蚀以及无处不在的各种各样精神压力,已经让他的面容苍老如四十许的人,佝偻的背脊和浑浊的眼睛,脸上写满了沧桑。
本来他还以为今天应该是一个好觉的,而且也如他所想的那样直接就睡着了。但是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全是被外面轰隆隆和噼里啪啦的动静,直接把他给重新吵醒了,他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从狭小、闷热、散发着自身和邻居混合臭味的“胶囊”居所里爬了出来想要看看动静。他伸出头,往外望去。
“嗯?”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是……什么情况啊?”
他门外那一条肮脏破旧的通道,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一条由墨绿色的藤蔓,以及一些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微弱莹光的奇异苔藓等等各种各样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东西填充的通道,
最主要的是……外面的空气中的那种每天就像是拿刀子拉肺的感觉消失了!
“我曾经听过一个上巢的老爷说过……这种应该是感觉……叫做清新!对!清新!原来清新是这种感觉啊!”他忍不住的感慨道
同时,他忍不住地尝试深深地吸一口气,这种感觉……空气吸进肺里的时候,竟然不再是那种引起剧烈的咳嗽和灼伤的疼痛,反倒是有一种……让恍若隔世的、陌生的舒畅感。
“难道我在做梦?”卡米尔默默地想着,但是四周的环境又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他没有做梦。
“虽然,不知道这……这些是……什么东西啊!但是它们是……真美!”
他从未见过植物,只是听过到过尖塔的一个工头讲过,那是一种高贵……奢侈的东西,而且还能够结出美味的果实,只有在有光的地方才能够生长的东西!只有上巢的贵族才能够晓得起那种东西。
“难道这就是贵族老爷们的感受吗?如果……这是梦的话……我宁愿在梦里……”
随后,他有些小心翼翼地伸出粗糙、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颤抖着触摸了一下墙壁上那片柔软的、发着淡蓝微光的苔藓。凉凉的,滑滑的,这是他从来没有过感觉。
“有触感……”随后他忍不住地狠狠地给了自己大腿来了那么一下,直接痛得他是龇牙咧嘴。
“能够感觉到疼!天啦!我不是在做梦!这……这……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忍不住往前了一步,想要触碰更多,但是,此刻他被一道光线晃了眼。
“有光?哪里来的光啊?”他抬起头,从上方管道交织的缝隙中,看到了从缝隙里投进来的……,是光!是真的光!他向光芒的照射的位置伸出了手。
“这是……阳……光么?”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词汇,从记忆最深处的尘埃里翻涌上来。他曾在某个偷来的、残破不堪的上层废弃读物上见过这个词,配有粗糙的线条画,描绘着一种从天而降的、照亮一切的美好事物。
但现在,那光芒就真真切切地透过缝隙,落在了他伸出的手掌上。
温暖,上一次感觉到温暖,那还是他还在母亲的怀抱里的时候。温暖显得那么真实的同时又那么不真实。
卡米尔应激一般的缩回手,同时他又忍不住再次伸出去,此时更多的光斑落在掌心。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它们很漂亮。
“是的!它是阳光!没错!它……真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阵诱人的清香传来。他顺着味道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几根粗壮藤蔓上,不知道何时,结出了几个黄澄澄的、拳头大小、表皮光滑的椭圆形果实。
它们饱满、润泽,在金色阳光下仿佛自带光环,它们散发着一股清新甜美的那种香气,与他记忆中的任何合成淀粉块或可疑肉类的气味都截然不同。
“卡米尔!别碰!”隔壁同样被惊动的工友塔克探出头,提醒道,“那些东西我们……从来没见过!说不定有毒!”
“那这种香味……”
“兴许那种香味就是……那些绿色玩意吸引猎物的手段……就像是矿坑里铁齿兽一样……”
卡米尔浑身一激灵,他的手停在半空,他的父母曾经就是死在这种铁齿兽手里的,这种铁齿兽是一种类似蚂蚁的生物,它们通常会用他们你抓上的珍贵精金矿石伪装成矿坑里裸露出来的金精矿,只要一靠近,就会被4米长的它给拖进矿坑深处。
塔克说得对,在诺斯特拉莫,任何陌生的、看起来美好的东西,背后往往都藏着致命的陷阱,不管人也好,不管动物一把。
免费的食物?温暖的阳光?清新的空气?这简直比贵族老爷突发善心还要不可思议。
但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加饥饿,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弃那近在眼前金黄诱人的果子,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有毒?大概吧。但如果……如果只是咬一口呢?哪怕被毒死,能在死前尝到这种看起来如此美好、闻起来如此香甜的东西,体验过这传说中的“阳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如果……好吃的话……”卡米尔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哪怕毒死……拼啦!”
想到这里,此刻,生性唯唯诺诺的他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他向前踏了一步,伸出手,摘下了离他最近的那个果子。
看着翠艳欲滴的果实,他直接闭上眼睛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先是微涩的皮质被咬破,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甘甜汁液瞬间在他的口腔中爆炸!那甜味是如此纯粹、如此丰沛、如此……充满生命力,与他这辈子尝过的任何“甜味剂”都完全不同!这是……自然的味道!
卡米尔的眼眸迷离,此刻的他感觉到这种果子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现在的他根本不管有没有毒了,也不管工友塔克的说什么,现在的他什么都不在乎!
此刻的他犹如饿极了的野兽一样,疯狂地啃食着手里的果实。果肉柔软多汁,甘甜中带着一丝微酸,平衡得恰到好处。他吃得汁水淋漓,连手指上沾染的果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一个果子很快吃完,他意犹未尽地看着藤蔓上剩下的果子,然后又摘了一个,再次大口咬下。同样的美味,同样的满足感。
塔克和其他几个被惊动、躲在门后偷看的邻居,看着卡米尔几近癫狂地连吃两个果子后,不仅没有倒下,脸上反而泛起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近乎幸福的红晕和光彩,最开始都还以为卡米尔磕嗨了,结果在闻到果香之后,有听完一旁塔克讲述之后,也纷纷的都不淡定了。
肚子里的馋虫和冒险的冲动也终于压过了恐惧。
“好像……真的没事?” “闻着好香……” “卡米尔,什么味道?”
不过现在的卡米尔很显然没有空去理他。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靠近,摘下一个果子,学着卡米尔的样子咬了一口。瞬间,同样的震惊和狂喜出现在第二个人脸上。
很快,越来越多饥饿、好奇又绝望的下巢居民,从他们藏身的洞穴、铁皮屋、管道缝隙里钻了出来。他们都是统一的先是警惕地看着覆盖一切的植物和天空中那不可思议的“小太阳”,然后在第一个人、第二个人安然无恙地享受了那金色果实的甘美后,防线彻底崩溃。
人们开始争先恐后地采摘藤蔓上、灌木丛中结出的各种果实——有的像橙子,有的像浆果,有的形状怪异但同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们贪婪地吃着,汁水染红了嘴角和手指,久违的、甚至是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感出现在一张张麻木苍老的脸上。
有些人吃着吃着,甚至流下了眼泪——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或许是出于对“美好”突然降临的不适,或许是长期压抑的痛苦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又或许,仅仅是身体本能对“营养”和“希望”的回应,大概吧……毕竟痛苦和绝望才是战锤世界最基础的主旋律吧!
……
此刻森林的最高处,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距离萧河的树冠王座不远之处。
“你来了……”
“你知道我?”
“是的!康拉德?科兹……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