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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7章 不仅要修堤,还要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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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黄河滩,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那场「全鳄宴」的肉香。

    但更多的,是一股焚烧纸钱的烟味。

    我站在村口的打谷场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昨晚那顿鳄鱼肉全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具巨大的鳄鱼骨架,已经被剔得干干净净,白森森地堆在空地上。

    而就在这堆骨头前,那个昨晚还抱着鳄鱼大腿啃得满嘴流油的村长,此刻正带着全村老小,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

    他们面前摆着香案,供着猪头(凑钱买的),烟雾缭绕中,神情虔诚得令人发指。

    「河伯爷爷莫怪,河伯爷爷莫怪……」

    村长一边磕头,一边念念有词,「昨晚那是我们鬼迷心窍,冲撞了您的法身。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降灾啊!我们给您修庙,给您塑金身……」

    「咚!咚!咚!」

    几百个响头磕下去,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

    萧景琰站在我旁边,手里的扇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这就是朕的子民。」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愚昧。无可救药。」

    「不是愚昧。」

    我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手里那把快要报废的折扇解救出来,「是怕。」

    「对于未知的东西,人本能地会感到恐惧。因为不懂为什么会发大水,所以觉得那是龙王发怒;因为不懂鳄鱼为什么能长那么大,所以觉得那是神灵显圣。」

    我指了指那些跪得直不起腰的村民。

    「昨晚的肉是吃进肚子里了,但心里的『神』还没死。」

    「只要这个『神』还活着,今天死了一个贪官,明天还会来个神棍;今天吃了一条鳄鱼,明天他们还会把自家闺女送进另一张嘴里。」

    萧景琰皱眉看着我:「那该如何?把这些人都杀了?」

    「杀人容易,诛心难。」

    我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破败的村落,「要治水,先治心。要修堤,先修脑子。」

    「景琰,我想花点钱。」

    萧景琰一愣,随即捂住了自己的钱袋子(那是户部尚书临走前塞给他的私房钱):「又要修什么?这大堤不是已经在修了吗?」

    「修学校。」

    我指着村口那座被鳄鱼撞塌了一半的龙王庙。

    「把那个庙拆了。就在原地,盖一座义学。」

    「不仅仅是这里。」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要在大衍的每一个村庄,每一个渡口,都建一座义学。不收束修,管一顿午饭。不仅教识字,还要教……」

    我顿了顿,从脑海里搜索了一个合适的词汇。

    「教《天时图解》。」

    ……

    三天后。

    那个曾经供奉着「吃人河伯」的破庙被推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整齐的砖瓦房。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是萧景琰亲笔题写的四个大字——「明理书院」。

    虽然名字起得挺文雅,但里面的画风,跟传统的私塾完全不一样。

    没有「之乎者也」,没有「摇头晃脑」。

    此时此刻。

    我正毫无形象地半躺在讲台上的一张软榻上(特意搬来的),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其实是根柳条),指着身后的一块大黑板。

    底下坐着的,不是什么书生,而是一群泥猴似的孩子,甚至还有不少抱着锄头来蹭课(其实是蹭饭)的大人。

    「都看黑板啊,别看我,我脸上没长花。」

    我敲了敲黑板。

    上面画着一幅画:太阳晒着水面,水汽变成云,云变成雨。

    这是我花了两个晚上,口述给萧景琰,让他画出来的《基础气象学》第一课——水循环。

    「有人说,下雨是龙王爷打喷嚏。那是放屁。」

    我一张口,底下的孩子们就哄堂大笑。

    坐在角落里旁听的萧景琰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地用袖子挡住了脸。

    「下雨,是因为地上的水被太阳晒热了,变成了气,飞到了天上。天上一冷,气变成了水珠,聚在一起就是云。云太重了,托不住了,掉下来就是雨。」

    我指着那幅图,尽量用最直白的大白话解释。

    「这叫物理变化,跟龙王爷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底下一片寂静。

    村民们张大了嘴,眼神里全是迷茫和震惊。

    这种说法,闻所未闻。

    「那……那发大水呢?」

    之前那个差点被祭祀的小姑娘,胆怯地举起手,「村长爷爷说,发大水是因为我们不诚心,惹怒了河伯……」

    「发大水,是因为上游下雨太多,土太松,兜不住水。」

    我拿起粉笔(石灰条),在黑板上画了个堤坝的横截面。

    「就像你们家熬粥。火太大,锅太小,粥是不是就溢出来了?这时候你不去撤火,不去换大锅,反而跪在地上给锅磕头,求它别溢出来……」

    我摊了摊手,「你们觉得那锅会听吗?」

    「哈哈哈哈!」

    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锅当然不会停!锅是死的!」

    「对啊!磕头有什么用!得赶紧撤火啊!」

    「那不就结了。」

    我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河也是一样的。它就是一口大锅。水满了就要溢,堤烂了就要塌。这是老天爷定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想要不被淹死,不是靠磕头,也不是靠送童女。」

    我站起身,走到那个小姑娘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是靠把堤坝修得像铁桶一样结实。」

    「是靠看着天上的云,提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该跑。」

    「是靠多挖几条沟,把水引到该去的地方。」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里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明显少了很多。

    「可是……」

    坐在后排的一个老汉,手里搓着烟袋锅子,还是有点不放心,「那万一……万一龙王爷真的生气了呢?咱们拆了它的庙,它要是降下天雷劈我们怎么办?」

    这种根深蒂固的敬畏,不是一两节课能洗掉的。

    我看出了他们的犹豫。

    他们需要一颗定心丸。

    或者说,一颗强心针。

    「老人家。」

    我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拳头大小的铁疙瘩。上面连着一根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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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让工部那帮疯子根据我之前的「火药配方」改良出来的——虽然威力比不上现代TNT,但炸个鱼塘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们怕龙王爷?」

    我把那个铁疙瘩在手里抛了抛,「觉得它法力无边,刀枪不入?」

    「走。」

    我大手一挥,「带你们去河边看个响儿。」

    ……

    黄河边。

    那只鳄鱼的骨架还在。

    我让人把那个铁疙瘩埋在不远处的那个废弃的祭台上。

    那祭台是青石砌的,坚硬无比,象征着「神权」的不可动摇。

    「都捂上耳朵。」

    我接过萧景琰递来的火把,点燃了引线。

    「呲呲呲……」

    火花闪烁。

    我拉着萧景琰,转身就跑,直接跑到了五十米开外的安全区。

    村民们看着我们跑,也吓得纷纷捂着耳朵往后退。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大地仿佛颤抖了一下。

    一团黑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滚滚浓烟。

    碎石横飞,尘土蔽日。

    等到烟尘散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座屹立了百年、据说有神灵护佑的青石祭台,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还在冒着黑烟。

    而那具鳄鱼骨架,也被气浪掀飞,散落了一地,碎成了渣。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看着那个深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天雷吗?

    不,这是那个看起来懒洋洋的皇后娘娘,随手扔出去的一个铁疙瘩!

    「看到了吗?」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就是我教给你们的最后一课。」

    我指着那个深坑,一字一句地说道:

    「求神不如求己。」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龙王河伯。」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渣渣。」

    「记住了。」

    我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震撼的脸庞,「哪怕是龙王爷,也怕炸药包。」

    「只要你们掌握了知识,掌握了力量,你们手里的锄头,你们脑子里的智慧,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神!」

    「哇——!!!」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欢呼声如同潮水般爆发。

    那不再是愚昧的膜拜,而是一种被打破了枷锁后的狂热。

    「炸药包!炸药包!」

    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围着那个深坑跳来跳去。

    老人们看着那个坑,眼神里的恐惧终于彻底消散了。

    连石头都能炸成粉,还怕个球的鳄鱼?

    萧景琰站在我身后,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舒芸。」

    他低声道,「你给他们的,不仅仅是知识。」

    「你给了他们胆子。」

    「是啊。」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有点困了,「人嘛,只要胆子大了,腰杆子就硬了。腰杆子硬了,这大衍的脊梁骨,才断不了。」

    「行了,课上完了。」

    我摆摆手,转身往回走,「累死本宫了。这教书育人比抓鬼还累。我得回去补个觉。」

    「对了,那本《基础气象学》……」

    我回头对萧景琰说道,「回头让人多印几万册,发到全国的义学里去。以后科举考试,别光考什么四书五经了,加一门『格物致知』。」

    「谁要是能把这天气预报算准了,直接进钦天监当官。」

    萧景琰笑了。

    他快步跟上来,牵住我的手。

    「好。」

    「都依你。」

    「朕这就下旨,将此书列为国子监必修课。」

    「还有……」

    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道,「刚才那个炸药包……回头给朕神机营也弄几车?」

    我翻了个白眼。

    「给钱。」

    「国库都是你的。」

    「成交。」

    ……

    夕阳西下。

    大河奔流。

    而在那滚滚黄河水边,一座座崭新的义学正在拔地而起。

    琅琅的读书声,第一次压过了那千年的涛声。

    「云向东,车马通;云向西,披蓑衣……」

    那不是经文。

    那是生存的智慧。

    那是大衍王朝,正在觉醒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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