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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开始,已经全部更新,很好看,欢迎批评指正。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从来没出过错。
自从萧祈福进了宫,这紫禁城里的空气质量都下降了三个百分点。
倒不是因为他随地大小便,而是因为他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一张刚刚印刷出来的年画,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短短三天。
太后那里的核桃酥被他哄得骗走了三盒。
皇后那里的晨昏定省比打卡还要准时。
就连御花园里那个最难伺候的看门狗大黄,见到他都摇尾巴。
整个后宫都沉浸在一种「天降祥瑞、母慈子孝」的虚假繁荣里。
除了我的听竹轩。
因为我让人在门口挂了个牌子:「内有恶龟,生人勿近。」
……
御花园,澄瑞亭。
今日是个好天气,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太后兴致高昂,说是要考校一下萧祈福的功课,顺便让大家伙儿都来凑个热闹。
我本来是想装病的。
但我刚要把粉扑在脸上装气色不好,萧景琰就派人送来了一筐刚从岭南快马加鞭运来的贡橘。
那橘子皮薄肉厚,隔着筐子都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为了这筐橘子,我忍辱负重地来了。
亭子里早就坐满了人。
太后居中,皇后和几位高位嫔妃作陪。
萧祈福站在正中央,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麒麟服,背脊挺得笔直。
他正在背诵《治国策》。
六岁的孩子,声音稚嫩,却抑扬顿挫,字正腔圆。
「……是以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太后听得连连点头,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好!好!好!」
太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把手里的佛珠都捏得咔咔响。
「哀家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连《三字经》都背不全。这孩子天资聪颖,日后必成大器!」
皇后也是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拿着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母后说的是,祈福这孩子不仅聪明,还孝顺。昨儿个臣妾头疼,他在床边守了半个时辰,还亲自给臣妾喂药呢。」
周围的嫔妃们立马开启了夸夸群模式。
「哎哟,真是个神童啊!」
「皇后娘娘好福气,这孩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可不是嘛,这才是皇家长子的风范啊。」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剥着那个刚领到的贡橘,听得直反胃。
人中龙凤?
我看是人中戏精还差不多。
六岁的孩子,能看懂《治国策》?
还能理解什么叫「务本」?
这要么是被夺舍了,要么就是死记硬背用来作秀的。
「娴妃怎么不说话?」
皇后大概是觉得我这个「刺头」今天太安静了,有些不习惯,故意把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莫不是觉得祈福背得不好?」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看了过来。
萧祈福也转过身,依旧是那个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请娴妃娘娘指教。」
我把橘子皮随手扔在桌上的托盘里,慢条斯理地撕下一瓣橘络。
「指教不敢当。」
我塞了一瓣橘子进嘴里,汁水四溢,酸甜适口。
「本宫就是觉得,这橘子挺酸的。」
我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场面冷了一下。
皇后冷笑:「娴妃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我没理她,只是眯着眼睛,透过亭子上方洒落的阳光,看向那个站在光影里的孩子。
就在这一瞬间。
我的视线恍惚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褪色键,周围的红墙绿瓦、花团锦簇都在这一刻变得灰暗模糊。
唯独那个孩子。
那个站在人群中央,享受着鲜花和掌声的孩子。
他的头顶,并没有寻常孩童该有的「红光」(朝气)或者「白光」(纯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灰气」。
那灰气并不是静止的。
它像是一条活着的、滑腻的蛇,盘踞在他的天灵盖上,时不时吐出信子,舔舐着周围人的「气运」。
太后身上的金光(皇族庇佑),正一丝丝地被那团灰气吸走。
皇后身上的红光(凤气),也被染上了一层斑驳的黑点。
这哪里是祈福?
这分明是个吸血的怪物。
「皇上驾到——」
就在我看得出神的时候,萧景琰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的常服,并没有摆开帝王的仪仗,显然只是路过或者特意来看看。
众人起身行礼。
萧祈福更是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转过身,扑通一声跪下,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侄臣恭请皇叔圣安。」
这一声「皇叔」,叫得那叫一个亲热又不失恭敬。
萧景琰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然后径直向我走来。
他没有坐太后身边的主位,而是让人在我旁边加了把椅子。
「剥好了?」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光溜溜的橘子,顺手就拿了过去,掰了一半放进自己嘴里。
「嗯,挺甜。」
我看着手里空荡荡的橘子皮,忍了忍,没敢跟他抢。
「皇上觉得那孩子如何?」
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
萧景琰嚼着橘子,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萧祈福身上。
此时,那个孩子正被太后拉着手,指着御花园里的菊花,像是在说着什么趣事,逗得老太太哈哈大笑。
「规矩学得不错,比朕小时候强。」
萧景琰淡淡地点评,听不出喜怒。
「但是?」
我太了解他了。
如果他真的喜欢,早就赏东西了,绝不会坐在这里跟我抢橘子吃。
「但是,太假。」
萧景琰微微皱眉。
「朕在他这个年纪,若是被逼着背《治国策》,早就把书房点了。他却乐在其中,这不正常。」
「皇上圣明。」
我又剥了一个橘子,这次护得紧紧的,没让他抢走。
「您再仔细看看他的后脑勺。」
萧景琰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萧祈福正低着头听太后教诲,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后脑。
「怎么了?长虱子了?」
「……」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把橘子皮扣在他脸上的冲动。
「皇上,相术有云:脑后见腮,反骨无情。」
我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森然的寒意。
「这孩子虽然正面看着周正,但侧面看,腮骨横突,耳后见腮。这是典型的『反骨』之相。」
萧景琰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是说,他以后会造反?」
「造反不至于,他还没那个命。」
我盯着那团盘踞在萧祈福头顶的灰气,那灰气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窥探,猛地翻涌了一下,幻化出一张狰狞的鬼脸,冲我无声地嘶吼。
我感觉眼睛一阵刺痛,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但是,皇上。」
我缓了缓神,重新睁开眼,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孩子眼白多,眼黑少,眼神游移不定,这是心术不正、薄情寡义的『狼顾之相』。」
「而且……」
我顿了顿,将手里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地掰开,摆在桌上,摆成了一个「死」字。
「他头顶煞气冲天,这股煞气不是针对别人的,是专门针对『父辈』的。」
萧景琰眼神一凛,转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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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意?」
「意思是,这孩子——克父。」
「谁当他的爹,谁倒霉。」
我指了指那盘橘子。
「成亲王把他送进宫,表面上是为了讨好皇后,实际上……恐怕是为了保命。」
萧景琰的瞳孔微微收缩。
成亲王。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存在感极低的皇室宗亲。
据说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好,总是生病,家里的生意也接连亏损,甚至还遭遇过几次意外的火灾。
原来,根源在这里。
「你是说,成亲王知道这孩子克父,所以把他送给朕,想让朕来挡灾?」
萧景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寒意。
「不一定是成亲王知道。」
我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成亲王那个猪脑子,想不出这么毒的计策。多半是有高人指点,或者是……」
我看向那个依旧笑得天真烂漫的孩子。
「或者是这孩子自己,在寻找新的宿主。」
「吸干了亲爹的气运还不够,现在想来吸大衍的龙气了。」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孩子,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皇叔,您在吃橘子吗?」
就在这时,萧祈福突然转过头,看向了我们这边。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满园的秋风。
他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依旧挂着那个完美的笑容。
但这一次,我看清了。
他的眼睛并没有在笑。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倒映着我和萧景琰的身影。
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萧景琰身上,而是死死地盯着我。
准确地说,是盯着我肚子里的某个位置。
那一瞬间,我感觉腹部一阵莫名的抽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虽然很轻微,但我感受到了。
那是……敌意。
赤裸裸的、属于野兽抢夺地盘时的敌意。
他在嫉妒。
嫉妒一个还没有出现、甚至还不知道会不会存在的生命。
「皇上。」
我捂着肚子,脸色有些发白。
「我觉得,您得查查这孩子的生辰八字了。真正的生辰八字。」
「怎么了?」
萧景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一把扶住我的肩膀,眼神紧张。
「肚子疼?」
「不是疼。」
我摇摇头,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将那个摆成「死」字的橘子瓣一把扫乱。
「是恶心。」
我看着那个正向我们走来的孩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被一只披着人皮的小鬼盯着,有点反胃。」
萧祈福走到了我们面前。
他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菊花,黄灿灿的,很是好看。
「皇叔,娴妃娘娘。」
他举起花,笑得一脸无辜。
「这是刚才太后娘娘赏的『金丝皇菊』,侄臣觉得好看,想借花献佛,送给娴妃娘娘。」
金丝皇菊。
花语是:富贵、吉祥。
但在冥婚或者祭祀里,这种花,也是用来……送给死人的。
我看着那束花,没有接。
萧景琰也没有让他起身。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祈福啊。」
萧景琰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朕听说,你在王府时,最喜欢玩弹弓?」
萧祈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皇帝会问这个。
「是……侄臣以前不懂事,瞎玩的。」
「瞎玩?」
萧景琰勾了勾嘴角,随手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扔在地上。
「朕这块玉佩,朕看着碍眼。你若是能用这桌上的橘子核,在十步之外把它打碎,朕就赏你个好东西。」
这是试探。
也是羞辱。
用橘子核打碎玉佩,这不仅需要极强的指力,更需要深厚的内力或者极高的天赋。
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到?
除非,他不是普通的孩子。
太后和皇后都惊呆了,想要开口阻拦。
「皇帝,这……这太难为人了吧?」
「无妨。」
萧景琰摆摆手,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孩子。
「朕就是想看看,朕的这个侄子,到底有多少『福气』。」
萧祈福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玉佩,又看了看桌上那几颗我吃剩的橘子核。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一颗橘子核。
那一刻,我看到他头顶的那团灰气,猛地收缩,然后顺着他的脊椎,全部汇聚到了他的右手上。
他的右手,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震颤了一下。
「侄臣……遵旨。」
他抬起头,那个完美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冷静。
那不是六岁孩子的眼神。
那是一个猎手,在锁定猎物时的眼神。
「啪!」
一声脆响。
地上的玉佩,应声而碎。
不是裂开。
是粉碎。
变成了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全场死寂。
连太后都张大了嘴巴,忘了合上。
这哪里是弹弓?
这分明是……杀人技。
萧景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转过头,和我对视了一眼。
我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和……杀意。
这孩子,留不得。
「好。」
萧景琰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果然是……天生神力。」
他站起身,拉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宫。」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背对着众人,扔下了一句话。
「这孩子,既然这么有本事,那就别住在阿哥所了。」
「把他送去……养心殿的偏殿。」
「朕要,亲自教导。」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一颤。
养心殿偏殿。
那是离皇帝最近的地方。
也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萧景琰这是要把这颗雷,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要么驯服他。
要么……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