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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章 你是谁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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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声乱了夜色。

    「哒哒哒哒——」

    大批的御林军举着火把,像是一条惊慌失措的火蛇,从长街的尽头涌来。火光照亮了满地的狼藉,也照亮了那些死不瞑目的刺客尸体。

    「皇上!微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京兆尹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盔甲都没戴正,额头上全是冷汗。跪在地上时,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景琰没有看他。

    他依旧紧紧地握着那把软剑,剑尖垂地,鲜血顺着剑刃滑落,滴在已经被烧黑的地面上。

    「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寒意。

    「那就在这儿跪着。」

    「跪到……」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残肢断臂,还有远处那些在爆炸中受伤哀嚎的百姓。

    「跪到这街上的血,洗干净为止。」

    京兆尹浑身一颤,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

    「回宫。」

    萧景琰收剑回鞘。

    动作有些僵硬。

    我看到了,他在收剑的一瞬间,左肩微微耸了一下,眉头皱紧。那里的伤口,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变成了暗沉的紫黑色。

    「你的伤……」

    我伸手想去扶他。

    「没事。」

    他避开了我的手,反而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揽住我的腰。

    力道很大。

    像是在确认我还在这儿,没被刚才那场噩梦带走。

    「上车。」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被御林军护送了过来。

    不是龙辇,只是普通的青蓬马车。

    萧景琰先把我托上去,然后自己才上来。

    帘子放下的瞬间。

    隔绝了外面的火光和喧嚣。

    车厢里很暗。

    只有角落里挂着的一盏油灯,摇摇晃晃。

    萧景琰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那股一直撑着的帝王威仪,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一半。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疼吗?」

    我凑过去,想要查看他的伤口。

    「别动。」

    他按住我的手。

    没有睁眼。

    只是把我的手,紧紧地攥在他的掌心里。

    「让朕……靠一会儿。」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我就这么任由他抓着。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有猛火油燃烧后的焦臭味。

    但这两种味道里,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酒香。

    那是青衫客留下的。

    那个像风一样出现,又像风一样消失的男人。

    「舒芸。」

    良久。

    萧景琰突然开口。

    他依旧闭着眼,但握着我的手,却收紧了几分。

    「那个青衫客……」

    「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在刚才的厮杀中被压了下去。

    现在,终于浮出了水面。

    「我不知道。」

    我实话实说。

    「我只知道他是听雨楼的楼主,是个拿钱办事的高手。」

    「拿钱办事?」

    萧景琰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得像是一把刀。

    直勾勾地盯着我。

    「拿谁的钱?」

    「朕给的那五十两?」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五十两,买不动听雨楼楼主的一剑。」

    「那一剑……」

    「是为你拔的。」

    我沉默了。

    确实。

    那个男人救我们,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大衍的江山。

    他说的很清楚——「因为她不想让你死」。

    这句话,太暧昧了。

    也太……私密了。

    就像是一个长辈,在替自家晚辈教训那个没出息的女婿。

    「皇上。」

    我反握住他的手。

    认真地看着他。

    「不管他是谁。」

    「只要他救了我们,就是恩人。」

    「至于其他的……」

    我摸了摸怀里那盏琉璃灯。

    「等查清楚了,再说也不迟。」

    萧景琰看着我。

    眼里的锐利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深深的……不安。

    「舒芸。」

    他突然凑近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

    像是一个受了伤、寻求安慰的孩子。

    「朕刚才……」

    「真的很怕。」

    「怕死吗?」

    「不。」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热热的。

    「怕护不住你。」

    「朕是大衍的皇帝。」

    「坐拥天下,富有四海。」

    「可是刚才……」

    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在那些刺客面前。」

    「朕竟然还要靠一个江湖草莽,来救朕的女人。」

    「他说得对。」

    「朕这把剑……」

    「火候还不够。」

    我心头一酸。

    原来他在意的不是青衫客的身份。

    而是……自尊。

    一个男人的自尊,一个丈夫的自尊。

    「傻瓜。」

    我伸手,环住他的背。

    轻轻拍着。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

    「你挡在我面前的时候,特别帅。」

    「帅?」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显然没听懂这个现代词汇。

    「就是……」

    我想了想。

    「英明神武,威风凛凛,让人……」

    我凑上去,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

    「让人心动。」

    萧景琰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你就哄朕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他那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

    回到关雎宫。

    已经是子时。

    灵儿看到满身是血的萧景琰,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脸盆扔了。

    「皇上!娘娘!这是怎么了?!」

    「闭嘴。」

    萧景琰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去打热水。」

    「拿金创药来。」

    「还有……」

    他顿了顿。

    「今晚的事,谁敢多嘴半句,朕拔了他的舌头。」

    「是是是!」

    灵儿吓得连忙跑出去。

    内室里。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来。」

    我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他左肩的衣袍。

    布料已经和伤口粘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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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微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嘶——」

    萧景琰倒吸一口冷气。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忍着点。」

    我用热毛巾,一点点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

    伤口很深。

    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那是为了护我,硬生生挨的一刀。

    我的手有些抖。

    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别哭。」

    萧景琰伸出右手,替我擦去眼角的泪。

    「这点伤,不碍事。」

    「以前在军营里,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

    「那时候你是一个人。」

    我吸了吸鼻子。

    把金创药洒在伤口上。

    「现在……」

    「你是两个人。」

    萧景琰看着我。

    眼神突然变得有些痴缠。

    「两个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我的肚子。

    「……」

    我脸一红。

    「我是说我和你!想哪去了!」

    「呵。」

    他低笑一声。

    这一笑,牵动了伤口,他又疼得呲牙咧嘴。

    包扎好伤口。

    萧景琰并没有急着穿衣服。

    他就那么赤着上身,靠在床头。

    看着我忙前忙后地收拾药箱,清洗血布。

    「舒芸。」

    他又叫我的名字。

    「嗯?」

    我回头。

    「那个青衫客……」

    他还是绕不过去这个坎。

    「他说下次见面,要朕把酒温好。」

    「你说……」

    「他还会来吗?」

    「应该会吧。」

    我想起青衫客最后那个眼神。

    那是还有话没说完的眼神。

    「怎么?你想抓他?」

    我把药箱放好,走过去。

    「不。」

    萧景琰摇了摇头。

    「朕想……」

    他眯起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朕想和他……谈谈。」

    「谈什么?」

    「谈谈……」

    萧景琰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那里,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怎么才能……」

    「真正地护住你。」

    「听雨楼在江湖上的势力,朕早有耳闻。」

    「情报网遍布天下,刺客更是神出鬼没。」

    「如果是以前,朕会觉得这是朝廷的隐患,必须铲除。」

    「但今天……」

    他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左肩。

    「朕发现。」

    「有些事,朝廷做不到。」

    「但江湖能做到。」

    「比如……」

    「这种不要命的死士。」

    「还有那些……」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夜空。

    「那些藏在暗处、连朕的御林军都查不到的……鬼魅魍魉。」

    我心里一惊。

    萧景琰这是……

    想要收编听雨楼?

    或者说,想要和江湖势力……结盟?

    这可是大忌啊。

    自古以来,侠以武犯禁。朝廷和江湖,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是死对头。

    他这个皇帝,竟然想打破这个规矩?

    「你想借刀杀人?」我问。

    「不。」

    萧景琰摇了摇头。

    他看着我,眼神无比认真。

    「朕想……」

    「借刀护人。」

    「既然他是你的『守护者』。」

    「那朕……」

    「也不介意当他的……雇主。」

    「只要能护你周全。」

    「别说温酒。」

    「就是让朕把这江山分他一半……」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牛吹大了。

    「咳,分他……一座城。」

    「朕也舍得。」

    我:「……」

    这大概是我听过的,最霸气、也最败家的情话了。

    「睡吧。」

    我帮他拉好被子。

    「一座城就算了。」

    「我看那个人……」

    我想起那个紫红色的酒葫芦。

    「给他几坛好酒,估计比一座城管用。」

    萧景琰笑了。

    他往里挪了挪,给我腾出一半的位置。

    「上来。」

    我脱了外衣,钻进被窝。

    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窝在他没受伤的右边。

    「景琰。」

    我轻声唤道。

    「嗯?」

    「其实……」

    我闭上眼,感受着他身上的体温。

    「你不用借别人的刀。」

    「你已经是……」

    「我最好的守护者了。」

    萧景琰的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

    他在黑暗中,吻了吻我的发顶。

    「睡吧。」

    「明天……」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关雎宫的窗台上。

    多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昨天赢来的琉璃灯。

    而是一块……残缺的玉片。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字迹狂草,透着一股不羁的酒气。

    「故人之后。」

    「若想知晓身世。」

    「把另一半带上。」

    「三日后,听雨楼见。」

    我看着那块玉片。

    从贴身的肚兜里,摸出了瞎子师父留给我的那半块罗盘。

    「咔哒。」

    两块玉,拼在了一起。

    严丝合缝。

    原本残缺的纹路,瞬间完整。

    那是一个……

    复杂的星图。

    而在星图的中央。

    赫然刻着两个古篆字:

    “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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