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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章 江湖客与帝王的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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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光线刺破了窗户纸,落在关雎宫的金砖地上。

    我手里捏着那块刚刚拼合完整的玉佩,指尖传来一阵温润的凉意。

    “天机”。

    这两个古篆字,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仿佛活的一样。

    「咔嚓。」

    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我回头。

    只见萧景琰正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个盛药的瓷碗。

    碗裂了。

    褐色的药汁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滴在白色的亵衣上,晕开一片刺眼的污渍。

    但他毫无察觉。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玉佩,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张写着「三日后见」的字条。

    「故人之后?」

    他冷笑一声。

    声音沙哑,带着还没睡醒的鼻音,还有一股子……要杀人的酸味。

    「舒芸。」

    他招了招手。

    「过来。」

    我走过去,把那块玉佩递给他。

    「你要看吗?」

    萧景琰没接玉佩。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拽到他面前。

    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左肩的伤口,他眉心狠狠一跳,脸色白了几分。

    「朕不看玉。」

    他盯着我的眼睛。

    「朕就问你。」

    「三日后,你去不去?」

    「去啊。」

    我理所当然地点头。

    「人家都把信物送上门了,不去多不礼貌。」

    「而且……」

    我指了指玉佩上的字。

    「我想知道,我到底是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

    「好。」

    萧景琰松开手。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将被捏碎的瓷碗碎片扔进垃圾桶。

    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狠劲。

    「朕陪你去。」

    「你?」

    我看了一眼他缠着厚厚绷带的肩膀。

    「皇上,您是伤员。」

    「江湖聚会,很危险的。万一他要跟我比武,还得我保护你。」

    萧景琰气笑了。

    「比武?」

    他站起身,也不顾伤口的疼痛,强行把那个药碗的碎片踩成了粉末。

    「朕倒要看看。」

    「当着朕的面。」

    「他敢不敢跟你……比划。」

    ……

    三日后。

    京城,龙凤楼。

    这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临河而建,风景绝佳。

    也是听说书、聊八卦、谈生意的首选之地。

    我和萧景琰换了一身便服。

    他穿了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挂着那把软剑,为了掩盖伤势,特意披了一件厚厚的黑色大氅。

    我也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裙装,手里拿着那把折扇(装文人雅士)。

    「客官,几位?」

    小二热情地迎上来。

    「三楼,天字号房。」

    萧景琰扔出一锭银子,语气冷淡。

    「约了人。」

    「好嘞!您楼上请!」

    踩着木质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酒香、肉香,还有一种……江湖的味道。

    到了三楼。

    天字号房的门虚掩着。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越的琴声。

    那是古琴。

    曲调苍凉,如高山流水,又如大漠孤烟。

    「他在弹琴?」

    我有些意外。

    那个拿着酒葫芦的糙汉子,居然还会这种高雅的玩意儿?

    萧景琰冷哼一声。

    「附庸风雅。」

    他伸手,直接推开了门。

    「吱呀——」

    房间很大。

    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案几。

    案几上,放着一把古琴,一壶酒,两只杯子。

    那个青衫客。

    也就是叶孤舟。

    正盘腿坐在案几后。

    他没穿那天晚上的青布长衫,而是换了一身……更旧的青衫。

    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个补丁。

    头发依旧是用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听到开门声。

    他按住琴弦。

    琴声戛然而止。

    「来了?」

    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萧景琰,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酒刚温好。」

    「女儿红,埋了十八年的。」

    萧景琰大步走过去。

    但他没有坐。

    而是像一座铁塔一样,杵在案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孤舟。

    「朕……我来了。」

    萧景琰开口。

    「阁下的面子真大,让大衍的皇帝和贵妃,亲自登门拜访。」

    气氛瞬间凝固。

    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子在噼里啪啦地炸裂。

    叶孤舟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拿起酒壶,慢悠悠地倒了两杯酒。

    酒液琥珀色,香气浓郁。

    「萧公子。」

    叶孤舟端起一杯酒,递过去。

    「站着干嘛?」

    「这里是江湖。」

    「江湖没有皇帝,只有……朋友。」

    「谁跟你是朋友?」

    萧景琰没有接酒。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那晚的事,朕谢过你。」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意约见朕的……内人。」

    他在「内人」两个字上,咬得极重。

    仿佛在宣誓主权。

    叶孤舟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萧景琰那副浑身炸毛、随时准备咬人的样子。

    突然笑了。

    「噗嗤。」

    我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两个男人。

    一个是大衍帝王,一个是江湖霸主。

    现在却像两个为了抢糖果的小学生,在这儿大眼瞪小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行了。」

    我走过去,从叶孤舟手里接过那杯酒。

    一饮而尽。

    「好酒!」

    我赞叹道。

    「入口绵柔,回味甘冽。不愧是十八年的女儿红。」

    叶孤舟眼睛一亮。

    「懂行。」

    他又给我倒了一杯。

    「我就说,萧夫人是个妙人。」

    「比这个木头疙瘩……有趣多了。」

    「木头疙瘩?」

    萧景琰的脸黑成了锅底。

    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第二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谁说我不懂?」

    「这酒……」

    他咂吧了一下嘴。

    「有点酸。」

    「酸?」

    叶孤舟挑眉。

    「萧公子,那是你心里的醋味吧?」

    「你!」

    萧景琰差点拔剑。

    「好了好了。」

    我拉着萧景琰坐下。

    如果不拦着,这两人估计能把这酒楼给拆了。

    「叶大侠。」

    我从怀里掏出那块拼好的玉佩。

    放在桌子上。

    「推开窗户说亮话吧。」

    「这东西……」

    「到底是什么?」

    玉佩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天机”**二字,正对着叶孤舟。

    叶孤舟收起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看着那块玉佩。

    眼神变得有些沧桑,还有一丝……怀念。

    他伸出手。

    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块玉佩的纹路。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果然……」

    他低声喃喃。

    「严丝合缝。」

    「萧夫人。」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可知,这块玉佩的来历?」

    「不知道。」

    我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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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养大我的瞎子师父留给我的。」

    「他说这是传家宝,能保平安。」

    「瞎子……」

    叶孤舟苦笑一声。

    「原来师叔……真的瞎了。」

    「师叔?」

    我一愣。

    「你叫我师父……师叔?」

    「那咱们岂不是……」

    我掐指一算。

    「师兄妹?」

    「不。」

    叶孤舟摇了摇头。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论辈分,你确实该叫我一声师兄。」

    「单论身份……」

    他突然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那身破旧的青衫。

    然后。

    对着我。

    抱拳,躬身。

    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大礼。

    「听雨楼第七代楼主,叶孤舟。」

    「拜见……少主。」

    ……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喧嚣声仿佛都被这一声「少主」给隔绝了。

    我拿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萧景琰更是瞪大了眼睛,连吃醋都忘了。

    「少……主?」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我就一算命的咸鱼,你别吓我。」

    「没吓你。」

    叶孤舟直起身子。

    重新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块玉佩,名为**『天机盘』。」

    「是守护者家族**嫡系血脉的信物。」

    「守护者?」萧景琰皱眉插话,「什么守护者?」

    「守护……」

    叶孤舟指了指天上。

    「国运。」

    「以及……」

    他又指了指地下。

    「龙脉。」

    「三百年前,大衍开国。」

    「太祖皇帝身边,有一位神鬼莫测的国师。」

    「他定都京城,斩龙脉,锁气运,保大衍三百年太平。」

    「那位国师,就是守护者家族的始祖。」

    「后来,国师隐退。」

    「家族一分为二。」

    「一支入世,名为**『听雨楼』,掌江湖,护龙脉之形。」

    「一支隐世,名为『天机门』**,掌玄术,护龙脉之魂。」

    叶孤舟看着我。

    「我是听雨楼的传人。」

    「而你……」

    他指了指那块玉佩。

    「你拿着天机盘。」

    「你就是……天机门的唯一传人。」

    「也就是……」

    「这一代真正的……大衍守护者。」

    我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原来我的背景这么硬?

    我还以为我是个没人要的孤儿,结果我是个「隐形富二代」?

    而且还是那种掌握着国家核心机密(龙脉)的超级二代?

    「等等。」

    我打断了他。

    「既然我是守护者。」

    「那我师父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让我当个穷算命的?」

    「因为……」

    叶孤舟的眼神黯淡下来。

    「因为……灭门。」

    「二十年前。」

    「天机门遭遇了一场浩劫。」

    「一股神秘的势力,为了夺取天机盘,窥探龙脉,血洗了天机门。」

    「师叔带着尚在襁褓中的你,拼死逃出。」

    「为了躲避追杀,他自毁双目,隐姓埋名。」

    「把你养在乡野,不让你学高深的玄术,甚至不告诉你身世。」

    「就是为了……」

    他看着我,声音有些哽咽。

    「让你活着。」

    「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我沉默了。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拿着竹竿、佝偻着背、教我「骗人」技巧的老瞎子。

    原来。

    他的瞎,不是天生的。

    原来。

    他的那些「骗术」,是世间最高深的保护色。

    眼泪。

    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落在面前的酒杯里。

    激起一圈圈涟漪。

    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

    是萧景琰。

    他没说话。

    只是紧紧地握着我,传递着他的力量。

    「那现在呢?」

    我擦了擦眼泪。

    抬头看着叶孤舟。

    「既然师父想让我当普通人。」

    「你为什么要找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

    叶孤舟的眼神变得凌厉。

    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因为……他们回来了。」

    「谁?」

    「当年灭了天机门的那股势力。」

    「还有……」

    他看向萧景琰。

    「还有那些想要断了大衍国运、颠覆这江山的……饿狼。」

    「上元节的刺杀,只是个开始。」

    「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皇帝。」

    「更是……」

    他指了指我。

    「你。」

    「因为只有你的血,配合天机盘。」

    「才能打开……龙脉的封印。」

    萧景琰猛地站起身。

    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

    「谁敢动她?!」

    「朕灭了他!」

    叶孤舟看着萧景琰。

    这一次,他没有嘲讽。

    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托付。

    「皇帝。」

    「你的剑是不错。」

    「但面对那些人……」

    「还不够。」

    「那些人,懂巫术,懂蛊毒,甚至懂……妖法。」

    「就像那天晚上的火龙。」

    「普通的军队,挡不住。」

    「所以……」

    叶孤舟拿起酒壶。

    给萧景琰倒了一杯酒。

    满满一杯。

    「合作吧。」

    「听雨楼,加上大衍朝廷。」

    「江湖,加上庙堂。」

    「只要我们联手。」

    「才能护住……」

    他看了一眼我。

    「这位只想当咸鱼的……守护者。」

    萧景琰看着那杯酒。

    沉默了三秒。

    然后。

    他端起酒杯。

    对着叶孤舟。

    一饮而尽。

    「好。」

    「朕……答应你。」

    「不过。」

    萧景琰放下酒杯。

    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霸道地宣誓:

    「她是守护者也好,是咸鱼也罢。」

    「首先……」

    「她是朕的妻子。」

    「护她。」

    「是朕的责任。」

    「你……」

    他看了一眼叶孤舟。

    「顶多算个……帮手。」

    叶孤舟愣了一下。

    随即哈哈大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一个帮手!」

    「行!」

    「那我这个帮手……」

    「就勉为其难,给你们……打个折。」

    他举起酒葫芦。

    对着我们。

    也是对着这即将到来的风雨。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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