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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一方手帕与婕妤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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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我是被一阵嘈杂的鸟叫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洞口的藤蔓,斑驳地洒在潮湿的地面上。火堆早就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我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痛得像是被车轮碾过。

    「嘶——」

    我刚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那件沉重的金色战袍。而那个原本应该躺在旁边挺尸的男人,不见了。

    我心里一惊,猛地坐起来。

    「皇上?!」

    要是他趁我睡着的时候被狼叼走了,那我这「救驾之功」岂不是变成了「看护不力」?

    「朕在这。」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我转头看去。

    萧景琰正站在洞口,背对着我。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上面血迹斑斑,被撕裂的袖口在晨风中飘荡。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杆折不断的枪。

    经过一夜的休整,他的烧退了。那股属于帝王的凌厉气场,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醒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收拾一下,我们要走了。」

    「走?去哪?怎么走?」

    我抱着那件战袍,一脸懵逼。

    「外面……安全了吗?」

    萧景琰侧过头,那双恢复了清明的黑眸看着我。

    「听。」

    我愣了一下,竖起耳朵。

    风声中,除了鸟叫,还夹杂着一阵极其细微、却又密集的脚步声。

    还有马蹄声。

    以及铁甲摩擦的「咔嚓」声。

    有人来了。

    而且是很多人。

    我下意识地开启了「视界」。

    在洞口外几百米的地方,一大团耀眼的「白金色」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那是纯正的阳刚之气,是皇家御林军特有的气场。

    在那团白气中间,还夹杂着几道焦急的灰色气息。

    「是御林军!」

    我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终于……得救了。」

    不用再吃野果,不用再睡山洞,不用再担心被狼吃了。

    我的红烧肉,我的软塌,我的咸鱼生活,我来了!

    ……

    当我们走出山洞的时候。

    那一队搜山的御林军正好搜到这里。

    带队的正是那位御林军统领,此时他也是一身狼狈,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当他看到那个站在藤蔓后、浑身是血却依旧威严的男人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皇上!!」

    他噗通一声跪在碎石地上,声音哽咽。

    「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哗啦——」

    身后的几百名御林军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

    声震山林。

    萧景琰站在那里,并没有立刻叫起。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群跪在地上的人,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这一刻,他不再是昨晚那个会把衣服给我盖、会跟我斗嘴的伤员。

    他是大衍的皇帝。

    是这天下的主宰。

    「平身。」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昨夜之事,回营再说。」

    「把马牵来。」

    统领连忙起身,亲自牵过一匹备用的战马。

    萧景琰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仿佛肩膀上的伤根本不存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还缩在洞口、裹着大金袍子、一脸没睡醒的我的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也顺着看了过来。

    看到我这副尊容,统领愣住了。御林军们也愣住了。

    头发像鸡窝,脸上全是泥,身上披着皇上的龙袍,脚上的鞋还跑丢了一只。

    这形象,简直比乞丐还不如。

    但我不在乎。

    我裹紧了身上的龙袍(这可是御寒神器),一步一挪地走出来。

    「那个……能不能给我也备匹马?」

    「最好是那种……不会跑的。」

    萧景琰看着我。

    眼底的冰霜,在这一刻,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上车。」

    他指了指后面那辆随行而来的马车。

    「回营。」

    ……

    我刚想爬上马车。

    突然发现萧景琰还在看着我。

    或者说,他在等我。

    他骑在马上,逆着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因为昨晚的清理不当(我只是简单擦了擦),还残留着大片干涸的血迹和黑灰。

    看起来……真的挺吓人的。

    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但他自己似乎毫无察觉,依旧顶着这张大花脸,准备接受万军朝拜。

    这要是回去了,不得把那些娇滴滴的嫔妃吓晕过去?

    我想了想。

    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

    那是条很普通的手帕,上面绣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竹子(我的绣工实在拿不出手)。

    我走过去,踮起脚尖。

    「皇上。」

    我把手帕递到他面前。

    萧景琰一愣,低头看着我手里的东西。

    「干什么?」

    「擦擦脸吧。」

    我指了指他的脸颊。

    「血糊糊的,怪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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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这样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去吃人了。」

    周围的御林军倒吸一口凉气。

    这天下,敢说皇上「像吃人」的,大概也就这一位了。

    萧景琰并没有生气。

    他看着那方素白的手帕,又看了看我那双真诚(其实是嫌弃)的眼睛。

    他伸出手。

    接过了手帕。

    但他没有擦。

    他只是把那方手帕,极其自然地、小心翼翼地,塞进了他那个贴近胸口的内袋里。

    「留着。」

    他说。

    「回去洗干净了再擦。」

    「脏了可惜。」

    说完,他一夹马腹。

    「回营!」

    大军开拔。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风中凌乱。

    可惜?

    一条破手帕有什么好可惜的?

    而且……那是用来擦脸的啊喂!你揣怀里干什么?

    ……

    回到大营。

    气氛压抑得可怕。

    昨晚的刺杀,死伤惨重。

    苏贵妃的帐篷外,围满了重兵。虽然没有明旨,但所有人都知道,变天了。

    萧景琰一回营,就直接进了龙帐。

    太医们鱼贯而入。

    刑部的官员们跪了一地。

    一场血腥的清洗,正在无声地进行。

    而我。

    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和「救驾功臣」,被一群太医围着,像看珍稀动物一样检查了半天。

    确定只是皮外伤和骨裂后,我终于被放回了自己的破帐篷。

    「主子!!」

    灵儿哭着扑上来,把我抱了个满怀。

    「您终于回来了!奴婢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您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

    我拍着她的后背,有气无力。

    「快,给我弄点吃的。」

    「我要吃肉。很多很多的肉。」

    这顿饭,我吃得惊心动魄。

    因为就在我啃到第三个鸡腿的时候。

    一道明黄色的圣旨,极其隆重地送到了我的帐篷里。

    传旨的是王公公。

    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才人林氏,温婉淑德,护驾有功,深得朕心……特晋封为『婕妤』,赐号『灵』。」

    「赏黄金千两,云锦百匹,玉如意一对……」

    「另,赐御膳房『金牌』一枚,凭此牌,可随时传膳,无须报备。」

    前面的封号、黄金、云锦,我都没什么反应。

    婕妤?

    那是正三品。

    从从五品直接跳到正三品,连升四级。

    这在后宫,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但这对我来说,意味着更大的麻烦,更多的眼红,更少的睡眠时间(要应酬)。

    但是。

    当听到最后一句「御膳房金牌」的时候。

    我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了。

    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

    「随时传膳?!」

    「无须报备?!」

    这就是说……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这是实现了……吃饭自由啊!

    「臣妾……谢主隆恩!!!」

    我这一个头,磕得震天响。

    真心实意,绝无半点虚假。

    王公公笑眯眯地把圣旨交给我。

    「灵婕妤,恭喜了。」

    「这『灵』字封号,可是皇上亲自拟的。」

    「皇上说,您这人,鼻子灵,心思灵,连……逃命的本事都灵得很。」

    我嘴角抽了抽。

    这哪是夸我。

    这分明是在损我。

    「对了。」

    王公公压低声音。

    「皇上还让咱家带句话。」

    「什么话?」

    「皇上说:『那方手帕,朕洗干净了。不过朕不打算还你了。作为交换,朕的那件战袍,你也不用赔了。』」

    我愣住了。

    我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件被我团成一团、上面全是泥和血的金色战袍。

    一件破手帕,换一件龙袍?

    这买卖……

    好像是我赚了?

    但不知为何。

    摸着那块空荡荡的胸口(手帕原本放的地方)。

    我的脸,竟然莫名其妙地……

    红了。

    「咳咳。」

    我掩饰性地咳嗽两声,抓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告诉皇上。」

    「成交。」

    帐外。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一场针对帝王的刺杀,以几百颗人头的落地而告终。

    而我,这条只想躺平的咸鱼。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

    已经游进了一片,更加深不可测的……

    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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