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编号亮了。
白光闪过，他再次站在那片灰色大地上。
天空还是暗红色，地面还是那样坚硬，光线依旧找不到源头。
但这一次，对面那个身影的气息让他心头一沉。
那是一个类人形态的生物，身材高大，约有两米五左右。
皮肤呈深灰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岩浆在皮肤
它的四肢修长，关节处有角质化的凸起。
手指比常人多一节，指尖泛着金属的光泽。
它的脸和人类很像，但没有鼻子，只有两道狭长的裂缝。
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瞳孔里偶尔闪过一道红光。
陈墨感受了一下它的气息。
宇宙级后期。
比他高了整整两个小阶。
那个生物也在打量陈墨。
它的目光从陈墨的头扫到脚，又回到脸上，嘴角慢慢咧开一道缝隙。
像屠夫在看案板上的肉。
“宇宙级中期。”
它开口了，灵魂波动里带着一股子轻慢，“第二轮就碰到你，运气真不错。”
陈墨没有接话。
他把手伸到背后，抽出了那支氦石长矛。
矛身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矛尖是暗绿色的，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三体文明给这支矛起了个名字，叫天枢破军。
天枢是那颗指引方向的恒星，破军是摧毁一切的锋芒。
本是三体文明用来对付氦星文明的武器。
那个生物看了一眼长矛，灵魂波动里多了一丝兴趣，“氦石？你是氦星文明的人？”
“不是。”
“那这东西哪来的？”
“抢的。”
那个生物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
它的笑声在灵魂波动里震得人头皮发麻。
“有意思。一个宇宙级中期，抢了氦石长矛，还敢来参加试炼。你叫什么？”
“陈墨。”
“我叫兀骨，来自原石文明。”
它把手伸到身后，抽出一把黑色的长刀。
刀身很宽，有巴掌那么宽，长度接近两米。
刀身上刻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微微发光，像活的一样。
“我的刀叫星陨。用了四万年，砍过三百多个宇宙级的脑袋。你的矛叫什么？”
陈墨把矛尖对准兀骨，“天枢破军。”
兀骨看了一眼矛身上的纹路，又看了一眼陈墨握矛的姿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名字不错，可惜你握矛的姿势不对。”
陈墨撇了撇嘴，“与你无关。”
兀骨的笑容收了。
它的身体也开始下沉，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指向陈墨。
它的气息在这一刻完全变了，从轻慢变成了专注，像一头发现猎物的猛兽。
第一个回合来得很快。
兀骨的刀突然从侧面劈过来，速度快到陈墨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黑色的残影。
他没有硬接，身体后仰，天枢破军横在身前挡了一下。
刀矛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矛身传过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推出去十几米远，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兀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它的身体再次逼近，刀身从上方劈下来。
陈墨侧身闪开，天枢破军从下往上挑，矛尖直奔兀骨的咽喉。
兀骨的身体在半空中扭转，刀身横在身前，挡住了这一矛。
矛尖点在刀身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
兀骨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面有一个白点，是矛尖留下的。
它的灵魂波动里多了一丝认真，“你的力量不像是中期。天枢破军这名字，倒也没白起。”
陈墨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两下撞击让他的虎口微微发麻。
对方很显然是近战型的战士。
换成其他的宇宙级中期，在这样的攻势下，早就四分五裂。
只是陈墨的身躯强度，要远超同级。
毕竟，其他的宇宙级，可没有钢铁之躯。
这是属于氪星和氦星的特殊天赋。
兀骨的攻击太快了，如果不是他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宇宙级中期，这两下已经要了他的命。
“你的身体素质确实很强。”
兀骨说，“我见过不少宇宙级中期，能接我两刀的不多。但光靠身体素质赢不了我。你的战斗经验太少了，出招的路数太直，每一个动作都写在脸上。我一眼就能看穿你要往哪打。”
陈墨知道它说的对。
他的战斗经验确实少。
从觉醒到现在，他参加的战斗，绝大多数都是以碾压结束。
势均力敌的战斗根本没打过几场。
虽然地球上的那些战斗技巧，他看过一遍就全部会了。
但是这种技巧早已无法应对宇宙级之间的战斗，在亚光速的战斗下，陈墨之前的技巧显得极为稚嫩。
而兀骨活了至少几万年，打过几千场甚至几万场战斗。
这种差距不是身体素质能弥补的。
“认输吧。”
兀骨说，“你现在认输，还能留点体面。等我动手，你就没机会了。”
陈墨握紧天枢破军，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再来！”
兀骨摇了摇头，身体再次消失。
这一次陈墨没有等。
他朝左边横移了一步，天枢破军从腰间刺出去。
兀骨的刀正好出现在矛尖的位置，像是自己送上来的一样。
刀矛再次相撞，这一次陈墨没有后退，他的身体被震得晃了一下，但脚没有离地。
兀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预判了我的攻击？”
“猜的。”
宇宙级后期强者撕开空间的时候，会有极其细微的震颤。
那种震颤只有在陈墨全力展开生物力场时才能捕捉到。
他把生物力场压缩到了身体周围一米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任何空间的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兀骨不信。
它的身体再次消失，这一次从正面冲过来，刀身直刺陈墨的胸口。
陈墨没有退，天枢破军迎着刀身刺过去。
刀尖和矛尖在虚空中对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人同时被反震力推开，陈墨退了五步，兀骨退了两步。
兀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尖，上面有一个米粒大的缺口。
它的脸沉了下来，“氦石比起源钢硬。天枢破军是好矛，可惜握在不会用的人手里。”
陈墨把矛身上的血迹擦掉，“武器好不好，跟会不会用没关系。能赢就行。”
“你觉得你能赢？”
“打完了才知道。”
兀骨不再说话。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上的暗红色纹路越来越亮，像岩浆在沸腾。
它的气息在这一刻暴涨，从宇宙级后期一路攀升，一直涨到后期的巅峰才停下来。
陈墨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兀骨动了。
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陈墨的生物力场勉强捕捉到空间的波动，身体朝右侧扑倒。
黑色的刀身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去，带起一串火星。
陈墨在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
即便硬是挨上一击，他的肩膀也只是破了点皮。
兀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已经跟了上来。
陈墨来不及躲，只能把天枢破军横在身前硬接。
刀身砍在矛身上，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砸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又弹了几下才停下来。
陈墨撑起身体，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是护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矛身还在，矛柄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没有断。
天枢破军撑住了。
三体文明用了几百年打磨的长矛，在宇宙级后期的全力一击下，虽然裂纹密布，但硬是扛了下来。
矛身里的氦石发挥了作用，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光芒中微微发光，把刀身传递过来的力量分散到了整支矛上。
陈墨低头看了一眼矛身上的裂纹，又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矛尖，心里松了一口气。
氦石毕竟是氦星文明的碎片，主宰级文明的产物，哪怕三体文明的工艺再差，材料本身也够硬。
兀骨也停了下来。
它看着陈墨手里那支裂纹密布但没有断裂的长矛，灵魂波动里多了一丝意外。
“这种低等产物，居然能扛住我全力一刀？是氦石的作用？”
陈墨没有回答。
他把矛身上的灰尘擦掉，重新握紧。
兀骨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的身体强度比我预想的要高，你的矛也比我想的要硬。但你还能扛多久？你那矛上的裂纹，再挨两刀就该碎了。”
陈墨把矛尖对准兀骨，“那就看是你的刀先断，还是我的矛先碎。”
兀骨冷笑一声，再次扑上来。
这一次陈墨没有被动防守。
他的身体迎着兀骨的刀冲过去，天枢破军从正面刺出。
刀矛再次相撞，陈墨被震退，但这一次他退了三步就稳住了。
兀骨也被震退了一步。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身，上面又多了一个缺口。
两人继续对攻。
一刀，一矛，一刀，一矛。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每一次碰撞都在灰色大地上炸开一圈气浪。
陈墨身上不断迸发出火星。
随着时间推移，他开始能预判兀骨的攻击了。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天枢破军总是能挡在刀锋前面。
兀骨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它的攻击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但陈墨就像一块牛皮糖，怎么打都打不碎。
每次被击退，他又会冲上去。
天枢破军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从矛柄一直蔓延到矛身中部。
但矛尖那块氦石始终完好，每次碰撞都会发出幽冷的光，把刀身的力量弹开。
两人打了将近一个小时。
灰色大地上到处都是他们战斗留下的痕迹。
陈墨的体力已经快耗尽了，他的双腿在发抖。
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每挥一次矛都要咬着牙。
兀骨也好不到哪去，它的皮肤上暗红色的纹路已经暗淡了很多，气息从后期巅峰跌回了后期初期，挥刀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陈墨感觉到一股压迫感从头顶压下来。
不是兀骨的攻击，是空间本身的压迫。
暗红色的天空开始下沉，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往下压。
灰色大地也开始震动，裂缝里冒出白色的雾气，雾气很冷，冷到他的骨头都在发疼。
兀骨的脸色变了，“空间压力……打了太久了。”
陈墨不知道什么叫空间压力，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在不断增加。
他的身体像被压了一块石头，每动一下都要多花一倍的力气。
兀骨也一样，它的动作明显变慢了，刀身上的符文也暗淡了下去。
“这个空间有机制。”
兀骨说，“打太久，空间会产生压力，越来越强，谁先扛不住谁就输。”
“你的身体很强，甚至不输宇宙级巅峰……但是攻击太弱了！”
陈墨没有接话。
他深吸一口气，把天枢破军握得更紧。
兀骨也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刀柄。
两个人的体力都见底了，能量都耗尽了，剩下的就是看谁的意志更硬，谁的身体更强。
谁能扛住空间压力的同时还能挥出最后一击。
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能量外放，没有空间撕裂，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
就是最原始的碰撞。
刀和矛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金属声，两人都被震退。
陈墨退了四步，兀骨退了五步。
天枢破军上的裂纹又多了几条，矛身上的灰色材质开始剥落，但矛尖还是完好。
兀骨的刀身上已经布满了缺口，刀锋卷了刃，符文彻底暗淡。
两人再次冲上去。
刀矛第三次相撞，这一次陈墨只退了两步，兀骨退了七步。
兀骨的刀身发出一声脆响，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天枢破军的矛柄也终于撑不住了，从裂纹处断成两截，银白色的碎片散落一地。
但矛尖那块氦石还在陈墨手里，他握住矛尖，把它当成匕首，朝兀骨刺过去。
兀骨举起断刀格挡。
氦石矛尖刺进刀身，像刺进豆腐一样，直接穿透了刀身，刺进兀骨的肩膀。
兀骨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
陈墨没有停，他扑上去，左手按住兀骨的胸口，右手握着矛尖抵在它的喉咙上。
“你输了。”
陈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