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站在原地没动，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全新的力量。

    

    之前吸收的五十颗恒星的能量，此刻在他体内疯狂运转。

    

    那些能量不再是从外界吸收的补给品，而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融进了他的血肉、骨骼，乃至经脉里。

    

    成了他身体的本能。

    

    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拢。

    

    掌心那片虚空开始扭曲，比之前稳定得多，精准得多。

    

    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这片虚空撕开一道口子，钻进去，再从另一个地方钻出来。

    

    不需要飞船，不需要曲速引擎，光凭这具身体就能做到。

    

    当然，直接撕裂虚空的做法很不保险，只能进行短距离的传送，一旦距离太长，很容易把控不好变量，永远在宇宙中迷失。

    

    相较而言，曲速航行确实是一个更好的方法。

    

    陈墨在恒星级巅峰时，就能凭借肉身略微扭曲空间。

    

    但是靠肉身扭曲并不稳定，很难进行曲速航行。

    

    那个时候的生物力场力度还不够，无法对空间造成太大影响。

    

    如今，光靠生物力场，都能直接将空间扭曲。

    

    能稳定扭曲压缩空间，这就意味着，能凭空打造出曲速引擎，不用再完全依赖于飞船。

    

    陈墨没有急着试。

    

    他先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这种新能力的消耗。

    

    曲速航行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以他现在的储备，一次跨个几十光年没问题，但连续跨个几次就会把能量耗干。

    

    到时候他只能飘在虚空中，靠吸收周围稀薄的辐射慢慢恢复。

    

    要是到了几乎没有恒星光芒的地方，可能几百年都恢复不过来。

    

    所以他必须在恒星附近航行。

    

    跨一次，找一颗恒星补满能量，再跨下一次。

    

    一旦在虚空中耗尽能量，就会被永远困在那里，成为一具漂浮的冰雕。

    

    陈墨把这一点记在心里，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飞船的通讯系统忽然响了。

    

    一道信号来自银河系中心，穿透力极强，直接打进了飞船的核心系统。

    

    陈墨皱了皱眉，点开那条信息。

    

    信息的发送者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坐标和一串编码。

    

    但信息的语气很正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银河系千年之内，将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稍有不慎，整个星系将会化作养料。为选拔强大的战士应对这场危机，所有宇宙级个体，限三十个宇宙年内抵达指定坐标，参加银河试炼。试炼规则如下……”

    

    陈墨往下看。

    

    银河系核心的某个文明，将在银河系内设置十二个赛点场地。

    

    每个赛点都是一个主宰级文明的驻地，安全有保障。

    

    任何人在赛点内不得动手，违者将被所有主宰级文明联合追杀。

    

    赛点遍布银河系各处，从旋臂到星团，从核心到边缘，每个宇宙级个体都可以选择最近的一个前往。

    

    陈墨的目光在那段话上停了很久。

    

    银河系千年之内将遭遇危机。

    

    整个星系化作养料。

    

    这话听起来耸人听闻，但能向全银河系发送信息的文明，没必要编这种瞎话。

    

    更何况，他们还要为此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试炼，拿出晋级主宰级的资源作为奖励。

    

    这么大的手笔，不可能是闹着玩的。

    

    他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

    

    能向整个银河系发送信息，穿透力强到能直接打进飞船核心系统的文明，整个银河系里只有一个。

    

    银河系核心。

    

    那个神秘的地方，连氦星文明都知之甚少。

    

    氦星文明是主宰级，在银河系里横着走，但他们留下的记载里，关于核心区域只有寥寥几笔。

    

    但他们可以确定，那里有一个文明存在，比他们强得多。

    

    强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

    

    氦星文明猜测，那个文明可能是至尊级。

    

    至尊级。

    

    陈墨之前整理文明等级的时候想过这个级别。

    

    行星级，恒星级，宇宙级，主宰级，至尊级。

    

    至尊级是所有等级的顶点，能横跨宇宙，能抵挡星系级别的攻击，能随意扭曲时空。

    

    他们的力量来自宇宙本身，来自那些最根本的法则。

    

    氦星文明的记载里没有至尊级的任何实证，只有猜测。

    

    但现在看来，那个猜测可能是真的。

    

    至于银河系的危机，陈墨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仙女座。

    

    之前在三体星系的时候，他收到过一道从仙女座发来的信号。

    

    那道信号里有一套秘法，秘法里藏着一个联系方式，联系方式的背后是一个文明。

    

    那个文明自称存在了数十亿年，自称能赐予征服银河系的力量。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钓鱼的饵，没太当回事。

    

    但现在结合这条信息再看，事情没那么简单。

    

    氪星文明和氦星文明，两个主宰级文明，在欧米伽星团打了不知道多少年，最后两败俱伤，被一个叫“吞噬者”的文明吞了。

    

    那个吞噬者是谁？从哪来的？

    

    他之前以为是欧米伽星团内部的某个势力，但现在想想，欧米伽星团里最强的就是氦星和氪星，其他文明都是它们的附庸，不可能有能力吞掉它们。

    

    除非那个吞噬者来自外部。

    

    仙女座。

    

    距离银河系最近的星系，直径比银河系大一倍，恒星数量是银河系的两倍。

    

    那里诞生过比氦星文明更强大的存在。

    

    那个文明撒了一张网，覆盖了整个银河系，等着鱼儿上钩。

    

    氪星和氦星的覆灭，可能就是那张网收了一次。现在，它们要收第二次了。

    

    陈墨把这段猜测压在心底，继续往下看。

    

    试炼的规则是胜场制。

    

    每个参赛者抵达赛点后，随时可以申请匹配。

    

    匹配系统会根据当前的胜场数为你分配对手。

    

    一胜的只会匹配到一胜的，十胜的只会匹配到十胜的。

    

    每一场对决都会被传送至一个特殊的空间，那里不受外界干扰，一方战败即可退出。

    

    在空间内不会真正死亡，就算神形俱灭，回到赛点也能被直接复活。

    

    胜者胜场加一，败者负场加一。

    

    每个人只有一次失败的机会。

    

    输了两场，直接淘汰，没有第二次机会。

    

    赛制越往后越残酷。

    

    当打到十胜的时候，你的对手也是十胜的人。

    

    那个人是从无数宇宙级中杀出来的，踩着和你一样多的尸体爬到这个位置的。

    

    两个人对决，只有一个能继续下去，成为十一胜。

    

    而那个输掉的人，如果这是他的第二场败绩，他就永远失去了机会。

    

    信息最后说，试炼的最终奖励是晋级主宰级的资源。

    

    最早的二十五个达到二十五胜的人，可以进入候选组，获得“百战之王”的称号。

    

    而所有百战之王也将进行最后的选拔，其中最后的胜者，将被授予“银河之星”的称号，并获得足以突破主宰级的全部资源。

    

    陈墨把这条信息反复看了三遍。

    

    二十五胜……

    

    这个数字在陈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要赢二十五场，最多只能输一场。

    

    每赢一场，对手的胜场数都和你一样。

    

    一胜的对手也是从零胜打上来的，二胜的对手也是从一胜打上来的，以此类推。

    

    到最后，你站在二十五胜的位置上，脚下踩着的，是无数人的尸骨。

    

    他算了一下最理想的情况。

    

    如果每个人输一场就直接淘汰，那么要产生一个一胜的人需要两个人，一个二胜的人需要四个人，一个三胜的人需要八个人。

    

    每增加一胜，人数翻一倍。

    

    到二十五胜，就是二的二十五次方。

    

    三千三百五十五万四千四百三十二人。

    

    三千多万个宇宙级强者，才能堆出一个二十五胜的人。

    

    但那是最极端的情况，没有容错，没有第二次机会。

    

    实际规则允许每个人输一场，那些输过一次的人还有机会从败者组打回来。

    

    这意味着金字塔的底部会比三千多万人宽得多，但顶部的需求反而会减少，因为败者组的人会充当额外的垫脚石。

    

    陈墨开始推演整个赛程。

    

    他把赛制想象成一座巨大的漏斗。

    

    最底层是所有的参赛者，一层一层往上筛选。

    

    每一层，胜场相同的人互相匹配。

    

    赢的人往上走一层，输一场的人留在这一层的败者组，继续和同样输过一场的人打。

    

    第一轮，所有人都是零胜。

    

    匹配开始，两个人一组，打完之后一半人成了一胜，一半人成了零胜一负。

    

    这时候一胜的人有参赛者总数的一半，零胜一负的人也有总数的一半。

    

    第二轮，一胜的人互相匹配，打完之后一半成了二胜，一半成了一胜一负。

    

    同时，零胜一负的人也互相匹配，打完之后一半成了一胜一负，另一半零胜两负被淘汰。

    

    两拨人汇合，一胜一负的人数反而比第一轮还多。

    

    二胜的人数是一胜的一半，也就是参赛者总数的四分之一。

    

    一胜一负的人数是一胜的一半加上零胜一负的一半，等于参赛者总数的二分之一。

    

    第三轮，二胜的人互相匹配，打完之后一半成了三胜，一半成了二胜一负。

    

    一胜一负的人互相匹配，打完之后一半成了二胜一负，一半成了一胜两负被淘汰。

    

    三胜的人数变成了参赛者总数的八分之一，二胜一负的人数变成了二胜的一半加上一胜一负的一半，等于参赛者总数的八分之三。

    

    一胜两负被淘汰的人，也占了八分之三。

    

    第四轮，三胜的人往上走，三胜一负的人数继续堆积。

    

    每一轮，胜场最高的人都在减少，但那些输过一场的人会不断补充进来，形成一个新的梯队。

    

    这样一层一层往上推，到了第十轮，十胜的人数变成了参赛者总数的一千零二十四分之一。

    

    十胜一负的人数则是一个更大的数字，大约是十分之一。

    

    到了第十五轮，十五胜的人数变成了三万两千七百六十八分之一。

    

    十五胜一负的人数，大约是千分之几。

    

    到了第二十轮，二十胜的人数变成了一百零四万八千五百七十六分之一。

    

    二十胜一负的人数，大约是万分之几。

    

    到了第二十五轮，二十五胜的人数变成了三千三百五十五万四千四百三十二分之一。

    

    当然，即便是最理想的情况下，试炼也并非二十五轮就结束。

    

    由于是最理想状态下的匹配，所以并非输两场就淘汰。

    

    所以不会出现胜场差二以上的情况。

    

    接下来第二十六轮，将有二十四胜一负的两两对决，决出新的二十五胜。

    

    这些人，大约是直接到二十五胜的两倍。

    

    其中一半淘汰，一半最终问鼎二十五胜。

    

    也就是说，参赛者总数除以一千六百多万，就是理想模型下最后打到二十五胜的人数占比。

    

    这是理论上的最小值。

    

    因为这里假设了每一层都完美匹配，没有浪费。

    

    所有输了一场的人都恰好能继续打下去，所有赢的人都一路赢到底。

    

    但实际情况不会这么完美。

    

    那些输过一场的人虽然有机会，但他们想打到二十五胜，就必须连赢二十五场，一场都不能再输。

    

    这意味着败者组里的人，同样需要大量的人来垫脚。

    

    所以实际参赛人数会比预计的多上一些。

    

    陈墨又推演了另一种情况。

    

    假设一个参赛者在第四轮输了一场，掉进了败者组。

    

    他现在是四胜一负，要打到二十五胜，还需要连赢二十一场。

    

    他每赢一场，对手都是和他胜场相同的人。

    

    也就是说，他需要先打赢一个四胜一负的人，成为五胜一负。

    

    再打赢一个五胜一负的人，成为六胜一负。

    

    一直打到二十四胜一负，最后打赢一个二十四胜零负的人，才能成为二十五胜一负。

    

    但二十四胜零负的人本身就很稀少，一个二十四胜零负的人需要近千万人来垫。

    

    那个从败者组爬上来的人，等于是踩着和胜者组一样多的尸骨，才能走到最后。

    

    而且他只有一次机会，再输一场就结束了。

    

    所以胜者组和败者组，本质上没有区别。

    

    只是胜者组的人多一条命，败者组的人少一条命。

    

    但到了最后，站上二十五胜的人，不管是零负还是一负，都已经是踩着无数人爬上来的了。

    

    陈墨睁开眼，看着舷窗外那片虚空。

    

    千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