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忠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拖沓而艰难。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过头，透过那重重隔离的玻璃，他看向房间里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从药仙会那个地狱里捞出来的那一年，她才十岁。
浑身是伤，不会说话，不会笑，几乎没有任何为人的本能。
如今七八年过去，她慢慢学会了说话，学会了吃饭。
虽然依旧不会笑，依旧不爱说话，但至少，她知道了有人是在乎她的。
廖忠并没有子女，待她就如同亲生女儿一样。
他不知道陈墨究竟有没有办法。
陈墨很能打，这一点全世界都知道。
那么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随便一件，都能让别人吹一辈子。
但除此之外呢？
陈墨的资料太少太少。
他的能力极限在哪里？他会不会治病？他能不能对付蛊毒？
没有人知道。
可事已至此。
他只能选择相信。
廖忠深吸一口气，转回头，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陈墨，和隔离室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陈墨走到门边，抬起手，轻轻一推。
门开的一瞬间，积蓄已久的蛊毒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向外冲出！
紫色的雾气翻涌着，似乎要将一切敢于靠近的活物吞噬殆尽。
陈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生物力场瞬间开启。
无形的场如同一个完美的球体，将他笼罩其中。
所有冲击而来的蛊毒，在距离他身体半米的地方，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死死挡住。
蛊毒汹涌咆哮，却无法再前进一步。
生物力场的原理，是形成一种无形的场。
在场中，可以随着他的意愿，产生任何形式的力。
如果他带着人以六马赫的速度飞行，在加速的一瞬间，那人的五脏六腑绝对会瞬间破碎。
但使用生物力场，可以对那人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同时施加足以提供加速的力，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此刻也是一样。
蛊毒也是一种物质。
只要开启生物力场，它们根本无法近身。
就算不开启生物力场，以他现在的细胞恢复能力，这些蛊毒大概也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最多就是衣服被腐蚀掉。
但能省事，还是省事点好。
陈墨迈步走进房间，顺手将门带上。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里，紫色的毒雾缭绕，腐蚀性的气息弥漫。
地面坑坑洼洼，墙壁斑驳脱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毒雾笼罩的脸。
眼神涣散，意识模糊，但还是本能地开了口。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别……靠近我……”
“会死的。”
陈墨没有停下脚步。
他继续向前，走到她身前，低头看着她。
“是我。”
陈朵愣住。
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人影。
毒雾弥漫，视线模糊。
“陈……陈墨？”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意识似乎清明了一些。
“我当时说的话，现在还算数。”
陈墨开口，“我会治好你的蛊毒，之后想做什么，看你自己。如果你愿意加入我，直接说就好，公司那边会同意的。”
他蹲下，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
陈朵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反抗。
陈墨开启透视。
目光穿透皮肉，穿透骨骼，穿透那些疯狂涌动的毒雾，落在这具被蛊毒侵蚀了十几年的躯体内部。
他微微皱起眉头。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五脏六腑，已经完全和原始蛊融为了一体。
那些器官还在运作，但已经不再是正常的器官。
它们变成了某种介于血肉与蛊毒之间的东西，彼此纠缠，无法分离。
如果当初在碧游村的时候，陈朵还有机会靠着六库仙贼续命。
那时候原始蛊还没侵蚀到这种程度，只要让她学会六库仙贼，以生机滋养自身，慢慢压制蛊毒，大概率能修复身体的损伤，还能反过来将蛊毒炼化。
现在不行了。
五脏六腑已经彻底消失，根本没法练。
这条路，走不通。
但陈墨还有别的办法。
最好的方案，是以双全手重塑五脏，在体内重新构建一套完整的器官。
然后再辅以六库仙贼，让她从天地间汲取生机，反过来将原始蛊彻底炼化。
到那时，她不再是蛊毒的宿主，而是蛊毒的主人。
陈墨收回手，却没有立刻行动。
他盯着陈朵的眼睛。
碧色的眸子直愣愣的，没有躲闪，没有畏惧，只是看着他。
陈墨忽然问：“你想活吗？”
陈朵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会突然被问这个问题。
想活吗？
她很少想这个问题。
从药仙会出来之后，她只是活着，一天又一天，像完成任务一样。
廖叔让她活着，她就活着。
廖叔让她吃药，她就吃药。
廖叔让她待在暗堡，她就待在暗堡。
曾经，似乎真的想过，要是死了就好，就不会再给别人带来麻烦……
此刻，被那双平静的眼眸盯着，她忽然觉得，应该认真想一下。
几秒后，她开口：“想。”
声音很轻。
陈墨追问：“为什么？”
陈朵沉默了。
她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这段时间……我一直想着，过段时间就问问廖叔，我能不能去找你。”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
“只是还没来得及问……”
“你那天晚上说的话，我一直记着……”
那天晚上。
碧游村。
陈墨站在月光下，对她说：你有选择的权利。如果你愿意，可以选择加入我，没有那么多限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可以选……
陈墨听完，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那些他预想中的答案。
陈墨沉默了一瞬。
他不是没生过将陈朵往冯宝宝方向改造的想法。
集齐八奇技之后，可行性已经验证，他需要一个成品。
但如果陈朵刚才回答“不想让别人难过”，或者直接说“不想活”，他只会解决她的蛊毒，然后悄然离去。
一个人本就心怀死志的人，对他而言没有太大价值。
但这样的回答……
陈墨看着她。
好不容易齐聚了八奇技，自然是要试试能不能开创出一条通天道途。
只是一直没有适合的个体让自己操作。
如今的陈朵，尤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