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
就在马斯特话音落下后不久。
在渐沉的暮色中，本就摇摇欲坠的蜂巢大楼不堪重负，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崩塌声。
轰轰轰！
随着一连串的巨响传出，在无数道麻木目光的注视下。
这栋曾经象征着米国异人势力新晋巅峰的建筑，终于彻底支撑不住，完成了它最后的崩塌。
巨大的烟尘混合着夜晚的雾气冲天而起，将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也彻底掩埋。
一股几乎要将马斯特理智焚烧殆尽的邪火，在胸腔中横冲直撞。
他需要为这场惨败找到一个出口。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
安德森正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灰败地站在几步之外，眼神躲闪。
作为现场最高负责人，在此时的马斯特眼中，安德森那张写满惶恐与疲惫的脸，就是无能与失败最直接的象征。
“安德森。”
马斯特的声音嘶哑，平静得可怕。
安德森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求生欲：“董事长！我……我们尽力了！那个陈墨他根本不是人，他的能力……”
“所以……”
马斯特打断了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你就把我的总部，把我多年的心血，把我的未来……拱手让人了？还搭上了我们那么多精锐？”
“不！不是！我们抵抗了！我们……”
安德森惊恐地后退，语无伦次。
“够了。”
马斯特冷冷吐出两个字，右手随意抬起，对着安德森的方向，虚空一握！
但安德森的辩解戛然而止。
他双眼猛地凸出，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咯……咯……”
安德森的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徒劳地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马斯特，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不到三秒，他的挣扎微弱下去。
瞳孔扩散，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生息。
马斯特放下手。
直到此刻，亲手扼杀了下属的生命，那股焚烧理智的暴怒，才仿佛稍稍宣泄出去了一丝。
冰冷的夜风拂过废墟，让他过热的大脑开始被迫降温。
他低头，看了一眼安德森那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愤怒褪去后，冰冷的理智重新浮上心头。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掺杂了太多无能的迁怒。
冷静下来思考。
面对陈墨那种完全超出常规认知的破坏力，安德森当时的应对，其实已经是在有限条件下相对合理的选择。
拖延时间、利用贝希摩斯、最终迫于无奈交人……
这些策略本身并无大错。
错只错在，对手的实力，碾压了所有合理的应对。
即便是他本人当时在场，在不做任何额外准备的情况下，又能有多少胜算？
恐怕结果并不会比现在好多少，甚至可能更糟。
如果连他也当场折损，特拉斯就真的完了。
除非……
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设下天罗地网，用绝对尖端的科技，去创造一个必杀之局！
想到这里，马斯特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那是一种属于偏执狂的可怕状态。
一个又一个计划雏形浮现。
又因各种条件限制被抛弃，更优的方案在激烈的思维碰撞中逐渐清晰轮廓。
对此刻的马斯特而言，特拉斯重建的繁琐，股市震荡的危机，舆论应对的麻烦，甚至与贝希摩斯的微妙关系……
所有这些曾经占据他心神的重要事务，此刻都变得苍白而遥远，退居到了背景板的角落。
他的世界，仿佛骤然收缩。
所有的光线，都聚焦于一点。
陈墨。
杀掉陈墨。
不惜任何代价，动用任何手段。
夜幕降临。
如此规模的破坏，尽管发生在私人领地之上，但涉及特拉斯这样的巨头企业，根本不可能完全掩盖。
米国多家主流媒体的新闻网站头版头条，被同一条爆炸性新闻占据。
配图是已然化作一片庞大废墟的“蜂巢”遗址。
浓烟虽已散去，但那种触目惊心的毁灭景象依旧极具冲击力。
官方声明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发布。
措辞严厉，定性明确。
声明中宣称，这是一起由境外敌对势力精心策划，针对米国领先科技企业的恐怖袭击。
袭击者疑似使用了大量高性能爆炸物，其目的是以野蛮手段遏制米国的科技创新与发展。
舆论瞬间被点燃。
各种声音充斥在媒体与网络空间。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他们只需要知道。
一家伟大的米国公司被坏人炸了，而凶手来自地球对面的一个国度。
……
陈墨离开约三个小时后。
京北，西山别院。
时差的关系，这里正是上午，阳光正好。
光影一闪，仿佛空间微微扭曲。
陈墨带着周雅和被铐住的曲彤，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庭院中央。
落地瞬间，包裹三人的无形力场悄然消散。
几人的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陈墨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呼吸的节奏也比往常稍快了一丝。
接连使用高强度的热视线进行范围破坏，长时间维持超两倍音速飞行，以及包裹两人的生物力场。
即使对他而言，也绝非轻松。
能量的剧烈消耗与精神的高度集中，带来了不小的负担。
直到此刻，双脚重新踏上华夏的土地。
上午温暖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在身上，他才感到那种深层次的疲惫感被缓缓驱散。
阳光仿佛不仅仅是光热，更是一种直接的能量补充。
让他损耗的力量开始加速恢复。
周雅踉跄了一下。
连续数小时处于超高速飞行状态，即使有生物力场保护，那种完全失重的感官冲击，以及对时空的错乱感袭来。
依旧让她头晕目眩，胃里翻腾。
她扶住旁边一棵老树的树干，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不适。
但身体的不适，远不及内心的震撼来得剧烈。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她接触过许多实力强大的异人。
对公司内部那些顶尖好手的实力层级，她都有清晰的认知。
哪都通内部异人的档案，官方的人早已翻阅了无数遍，制定了无数方案，确保异人在可控范围内。
那些异人已经是常人眼中超凡脱俗的存在。
若是不加管控，一定会引来巨大的祸端。
可陈墨……
周雅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年轻男子。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异人这个词的理解范畴，甚至超出了强大这个概念的边界。
简直……不是人。
她脑海中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而另一边，曲彤在力场消失的瞬间，腿一软，几乎坐倒在地。
她强行稳住身形，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她眼中的嘲弄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复杂的光芒。
曲彤对陈墨的实力评估一直很高。
她都尽可能地收集了信息，将他列为最危险的目标。
为此，她才不惜赌上一切，妄图借助官方将陈墨消灭。
最终落得个基业尽毁，远遁重洋的终局。
但她万万没想到，陈墨的实力能高到这种地步。
已经不是危险，而是根本无法抗衡！
事到如今，沦为阶下囚，结局几乎肉眼可见。
以陈墨的行事风格，她几乎不可能有活路。
然而，在冰冷绝望的深处，一丝扭曲的惋惜悄然滋生。
“如果……如果我的计划能成功……”
她在心中无声呢喃。
如果这能成功离间陈墨与官方，逼迫官方动用禁忌武器将他消灭……
那么自己就能用双全手彻底解析他，顺势掌握他短时间内突然如此强大的秘密。
那么，莫说区区华夏异人界，便是放眼全球，又有谁能制衡她？
届时，那些她追寻已久的终极奥秘，岂不都唾手可得，予取予求？
即便落到如此田地，曲彤内心深处的偏执与高傲，依然让她认为自己的选择没有根本性的错误。
唯一的问题，只是陈墨太强了。
强到了完全不合常理，打破所有既定规则的程度。
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她的思绪。
他……会不会根本不是人？
而是传说中的得道真仙，故意扮猪吃虎游戏人间？
这个想法让她本就复杂的眼神，更添了几分惊疑不定与难以言喻的悸动。
如果真是那样……
那她之前的诸多算计，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螳臂当车？
陈墨没有理会身后两人复杂各异的心思。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脖颈，感受着体内力量在阳光下缓慢而稳定地回升。
然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雅，最终落在曲彤脸上。
“有什么想说的么？”
他问。
曲彤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脸上竟缓缓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认命般的讥诮。
“无话可说。”
她声音有些沙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墨看着她，点了点头：“放心。短时间内，我不会让你死的。”
曲彤瞳孔一缩，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下去。
就在这时，陈墨口袋里传来一阵持续的震动。
他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超过三十个未接来电，绝大部分来自同一个号码。
赵方旭。
还有十几条未读的加密信息提示。
之前在两到三马赫的超高速飞行状态下，剧烈变化的环境引起了信号频段的偏差。
让手机信号基本处于失效状态。
直到此刻落地，信号才重新接入网络，积压的提示瞬间涌了出来。
显然，在蜂巢事件爆发后不久，远在华夏的赵方旭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并且一直在试图联系他。
陈墨划开屏幕，直接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陈墨？！”
赵方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再是以往那种沉稳，充满罕见的急促，“你现在在哪里？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米国那边已经炸锅了！”
“他们把事件定性为恐怖袭击！你这是……你这是要把两边直接推到对立面上去！”
他的语速极快，显然已经急得不行，甚至顾不上措辞：“而且你现在还在他们的地盘上！公司这边……公司这边就算想帮你，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你现在处境极其危险，必须立刻……”
“我回来了。”
陈墨打断了他连珠炮般的话语，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
过了好几秒，赵方旭才像是消化了这句话，语气变得更加惊疑不定，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回来了？你……你怎么回来的？”
“我们在那边的所有渠道都没有你的信息，他们现在也还在全力搜捕你！”
“飞回来的。”
陈墨的回答简单直接。
“……”
赵方旭那边又是一阵沉默，似乎被这个过于离谱的答案噎住了。
飞回来？
横跨数个大洲？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联想到陈墨在特拉斯总部展现出的非人手段，这个荒谬的答案似乎又带上了一丝可能性。
“你现在在哪？”
赵方旭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需要立刻确认陈墨的位置和状态。
“京北西山。”
陈墨报了个大概区域，“你在哪？我可以直接过来。”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电话那头赵方旭心头猛跳。
陈墨这几乎已经是不打算再有任何掩饰了。
他之前展现的力量虽然惊人，但多少还在“异人”的认知框架内。
官方层面尚可用各种理由和手段进行周旋。
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飞回来，一旦被证实，所代表的意义将完全不同。
那意味着他的能力层级，已经彻底超出了常规应对的范畴。
赵方旭握着电话，手心竟然有些微汗。
他意识到，陈墨这次不仅仅是完成了一个超高难度的跨国抓捕任务。
更是以一种近乎摊牌的方式，将自己真正的力量，完全摆在了台面上。
赵方旭在电话那头快速报出了一个位置，语气凝重地重复：“尽快赶来，注意隐蔽！”
陈墨挂断电话，对周雅道：“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你先按正常程序回去报到，处理后续事宜。”
周雅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现在跟着陈墨并不合适。
于是立刻转身走出院落，准备联系官方的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