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才敢毫无顾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晨小心翼翼地将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抽了出来。
食指上原本包裹着的厚厚几层厨房纸巾,此刻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血液甚至顺着指缝,在手掌心留下了一道已经有些干涸的血痕。
那块玻璃碎片扎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伴随着心脏的跳动,指尖传来一阵接一阵有规律的、带着撕裂感的剧烈抽痛。
苏晨皱着眉头,用左手轻轻解开那团已经有些粘连在伤口上的纸巾。
当纸巾被揭开的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原本已经有些止住的鲜血,再次缓慢地渗了出来。
伤口足足有两厘米长,皮肉外翻,看着十分骇人。
“大意了,这破玻璃怎么比刀子还快。”
苏晨苦笑了一声,轻声嘀咕着。
他站起身,走到电视柜旁边,从
打开药箱,里面放着碘伏、棉签、纱布和几盒不同尺寸的创可贴。
苏晨用左手拿着一根棉签,笨拙地蘸上碘伏,准备给自己消毒。
可是,左手毕竟不是惯用手,稍微一用力,棉签就戳到了伤口深处
疼得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手一抖,棉签直接掉在了茶几上。
“这活儿还真不是一个人能干的……”
苏晨叹了口气,看着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右手,满脸的无奈。
他正准备重新拿一根棉签试试。
就在这时。
卫生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林婉已经帮小兕子洗漱完毕。
小丫头换上了一套粉色的、印着小猪佩奇图案的纯棉睡衣,脚上穿着毛茸茸的儿童拖鞋,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牛奶沐浴露的香气。
“小囊君,兕子洗好啦,香香哒!”
小丫头从卫生间里跑出来,哒哒哒地跑到沙发旁。
苏晨听到声音,反应奇快,如同触电一般。
他瞬间将拿着碘伏的左手藏到了身后,同时将流血的右手再次飞快地缩进了袖子里,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他猛地转过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无懈可击的灿烂笑容。
“是吗?让小囊君闻闻。”
苏晨故意凑近了一些,在小兕子的脑袋上深吸了一口气,
“哇,真的好香啊,像个刚出炉的草莓味小蛋糕。”
“既然洗香香了,那就赶紧去床上躺着吧。今天玩了一整天,肯定累坏了。”
小兕子开心地揉了揉眼睛,确实是困了。
“嗯呐,兕子要去睡觉觉啦。”
小丫头挥了挥手,奶声奶气地说着,
“小囊君晚安,林姐姐晚安。”
林婉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只是在茶几上那个打开的药箱和掉落的碘伏棉签上短暂停留了半秒钟,然后便十分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走吧,姐姐带你去房间,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林婉走到小兕子身边,牵起她的小手。
在转身走向卧室的瞬间,林婉的余光扫过苏晨那依然紧紧贴在大腿侧边、藏在袖子里的右手。
她的心,再次被那种名为心疼的情绪狠狠地揪紧了。
“这个笨蛋。”
林婉在心里轻声骂了一句,眼底却流转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
等把小丫头哄睡着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卧室的房门被轻轻关上。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发出滴答滴答的微小声音。
苏晨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确认林婉和小兕子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之后,这才如释重负地将双手拿了出来。
他重新拿起一根棉签,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准备继续自己那艰难而笨拙的包扎工作。
左手拿着那根沾满了深棕色碘伏的细小棉签,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拼了。”
苏晨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然后左手猛地往下一按,试图将碘伏准确地涂抹在那道皮肉外翻的伤口上。
然而,非惯用手的协调性终究还是差了太多。
“嘶!”
棉签的木头尖端不仅没有涂匀药水,反而极其精准地戳进了伤口最深处的那道缝隙里。
一股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钻心剧痛,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苏晨疼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棉签“啪”的一声掉在了实木茶几上,滚落出了一道褐色的水渍。
“不行,这左手简直就是个摆设。”
苏晨无力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自己那只还在不断往外渗出鲜血的右手食指,满脸的无奈与苦笑。
那道被锋利玻璃划开的口子,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得多,甚至能隐隐看到里面白色的真皮层。
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伤口处都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抽痛。
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赶紧处理止血,等会儿林婉出来看到,绝对会穿帮。
苏晨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疼痛感。
他放弃了自己给自己上药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伸出左手,从茶几上的小药箱里直接抓出了一大把干净的医用脱脂棉,粗暴地按压在了伤口上。
然后又扯出一段长长的白色医用胶布,用左手配合着牙齿,一圈又一圈地将那团脱脂棉死死地缠绕在食指上,勒得紧紧的。
这种暴力的物理压迫止血法虽然粗糙且疼痛加倍,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
伤口被死死勒住,血液流出的速度终于减缓了下来。
苏晨疲惫地瘫在沙发上,将包扎得像个白色大胡萝卜一样的右手搭在膝盖上。
他闭上眼睛,听着卧室里隐隐传来的、林婉那轻柔温和的说话声,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安心的弧度。
此时。
与客厅里苏晨独自忍痛的压抑气氛截然不同。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温馨与宁静。
房间顶部的吊灯已经被关掉了,只留下了床头柜上一盏造型是一只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月球小夜灯。
这柔和的光线,将整个卧室烘托得像是一个安全的童话堡垒。
那张柔软宽大的双人床上。
小兕子已经换上了粉色纯棉睡衣。
那是苏晨前几天专门在网上给她挑的,衣服的材质也无比亲肤柔软。
小丫头此刻正乖乖地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和两只放在被子外面的小手。
林婉侧身坐在床沿边,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温柔的高领毛衣。
她微微俯下身子,一只手撑在床垫上,另一只手十分有节奏地隔着被子,在小兕子的胸口轻轻拍打着。
“从前呀,在一片很大的森林里,有一只非常勇敢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