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沈团长这是瞧不上我这顿饭啊？”
胡云生嘴角一翘，眼神带着点调侃。
“怪不得你跟我师妹总像隔着一层纸，捅不破，也撕不开。”
这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再推三阻四，那可真成不识好歹了。
沈卫君脸一红，赶紧摆手。
“不不不，我可没那个意思！”
沈路成也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只点了下头。
“行，麻烦你张罗了。”
慕锦云：“……”
“这不就妥了嘛！”
胡云生转过身，拿手里的课本轻轻敲了敲她肩膀。
“明早别赖床，早点过来搭把手，咱是娘家人摆席，脸面不能塌，得端得稳稳的！菜得挑最新鲜的，汤得煨足时辰，客人来了，茶得先沏上，话得说得周全。”
“知道啦。”
她拖着调子应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敷衍。
胡云生挑了下眉，鼻尖轻哼一声，没再吭声。
转身跟沈卫君打了个招呼，抬脚走了。
慕锦云盯着他背影愣了两秒，立马小跑追出去。
借着送人的由头，想提前跟他透个底。
结果刚出门，就被他兜头一句。
“回来后正经上过几堂课？蔫儿了吧唧的，这苗头可不太妙啊。”
“哎哟喂，等客人走完，我立刻滚回教室，行了吧？您老就别操这心啦！”
她心里还惦记着沈小姑呢。
得赶紧拉人进屋，凑近听听那父子俩到底聊啥。
沈卫君坐在堂屋东边的旧竹椅上，沈路成搬了把矮凳坐在西边。
沈小姑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框上，时不时探头往里瞧一眼。
慕锦云拽着她的手腕往屋里带。
脚尖刚跨过门槛，就听见沈卫君开口说了第一句。
万一能套出点简云的蛛丝马迹，也算没白忙活。
可惜，白费劲。
沈卫君拉着沈路成说的全是小时候的事。
爷俩好久没这么坐一块儿唠过了。
沈卫君越说越感慨，沈小姑听着听着也插进话来，笑得直拍大腿。
慕锦云只好窝在隔壁屋里，一边翻书，一边竖起耳朵听墙角。
沈卫君见儿子默默收拾碗碟，背过身，压低声音对沈路成说：“你这么干，回头你妈知道了，准得揪你耳朵。”
沈路成擦着碗沿，淡声回。
“您当年，不也这样？”
沈卫君：“……”
胡云生家的小院里，早早就飘出一股勾魂的鲜香味。
吕康正蹲井边打水，许妈扒着矮墙探头问：“哎哟，真请沈团长他爸、小姑吃饭？不是逗我们玩吧？”
吕康拎起水桶直乐。
“骗您干啥？锅都架好了，炭火都点了！”
“人情世故嘛，哪能一刀切？再说了，胡医生是小慕大夫娘家人，婆家来亲戚了，他主个场，再寻常不过。”
“可不是嘛！长兄如父，家里来这么硬的客，我不上手张罗，难道还等客人自己洗菜切肉？”
胡云生从屋里踱出来，斜靠门框摘香菜，手指一掐一捋。
香菜叶子簌簌落下，眉头拧得能夹苍蝇。
许妈低头憋笑，心说这顿饭听着就费劲，嘴上却夸。
“您真是大度！”
“大度个鬼，纯粹是硬着头皮扛场面。”
慕锦云坐在厨房小凳上剥蒜。
“你说你图啥？直接去我家吃不就完了？实在不行，下趟食堂端两盘菜回来，也比折腾这强啊，非整啥火锅，累不累啊？”
不愧是富养大的少爷，吃顿饭都这么讲究。
“你瞎操什么心，我这是让长辈知道，我多上心。”
胡云生把洗好的香菜往案板上一搁。
“再说，食堂的饭菜谁晓得啥样？火锅好啊，眼见为实，现煮现吃，滚水一烫，啥脏东西都跑不了。”
慕锦云琢磨了一下，还是开口。
“待会儿你说话留点神啊，我爷爷那档子事，别一股脑全倒出来。”
胡云生立马就懂了。
“你对那边藏了话？”
慕锦云瞥他一眼：“……”
胡云生把洗好的虾、贝、青菜，一样接一样端进堂屋。
“说真的，你和沈路成明明挺来电的，咋总像隔着层窗户纸，看得见摸不着呢？”
慕锦云顺手拿筷子戳了戳锅沿。
“你真觉得，大伙儿十几双筷子齐刷刷往一个锅里翻腾，捞来捞去，你夹一筷子、我捞一筷子、他再扒拉一下，汤都晃三晃，还讲啥干净不干净？”
胡云生当场定住，脸色一白。
慕锦云瞅着他那张卡住的脸，嘴唇微抿两秒，终于笑出声。
连剥蒜都变得顺手多了。
胡云生抓狂。
“换菜单行不行？咱不吃这个了！立刻！马上！现在就撤锅！”
慕锦云挑眉，筷子尖朝他点了一点。
“你会做别的？”
“我……我会煎牛排！”
“牛在这儿是宝贝疙瘩。”
慕锦云补了一句，语气平平淡淡。
“岛上可没现成的牛肉卖。”
胡云生彻底蔫了，肩膀垮下来，声音闷闷的。
“早知道就整点烧烤了！”
慕锦云没尝过烧烤，听他这么一说，眼前好像真浮起滋滋冒油的肉串。
馋劲儿，根本压不住。
胡云生眼尖，一眼扫见她动作，嘴角一翘。
“改天专程请你。”
可惜今天没戏。
沈路成已经领着他爸、小姑踏进院门。
夕阳正猛，金红光晕糊了他半边身。
胡云生不自觉侧头瞄了眼慕锦云，怪不得她心会软。
虽然嘴上不想认，但这人确实有点硬实力。
“姓沈的还挺上道。”
胡云生抬脚出门迎人。
慕锦云踮脚一看，沈路成手里拎着的茅台，在晚照里闪着金光。
这才咂摸出胡云生那句上道是啥意思。
“来就来呗，带啥礼啊！”
胡云生一边伸手去接，一边嘴上客气。
“这酒可金贵……”
他指尖刚触到酒瓶冰凉的瓶身。
话音还没落，又赶紧把后半句咽回去，只笑着摇头。
“该的！”
沈路成把酒塞进他手里，顺便拍了下他胳膊。
“记住了，大舅哥。”
胡云生咧嘴一笑。
“皇上轮流当，这回轮到我家坐庄啦！”
沈卫君和沈小姑直接愣在原地，脑瓜子嗡嗡的。
这话说得跟没打草稿似的，压根接不上茬啊！
也就沈路成和胡云生俩人心里亮堂。
沈路成眼皮一掀，盯着胡云生。
“大舅哥太谦虚了，护花嘛，谁不是拼了命往上凑？”
“可再拼命也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呀。”
胡云生笑着扭头，冲沈卫君眨眨眼。
“您说是不是，沈叔？种地靠天吃饭，养花也差不多，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