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从来都是这个世界运转的方式，

    只是如今交换的筹码，换了一种形式。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愿意的。”

    安若水的声音轻而平，

    像是某种早就想清楚了的事，说出来，就只是说出来而已。

    她松开了周念的手，乖乖地跟上了林离秋的脚步，走上了二楼。

    赵瑾禾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一级一级地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主卧的灯光温暖，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那张宽大的床柔软，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干净的气息。

    安若水在床沿坐下来，双手叠放在膝上，

    脊背微微绷直，像一根在风里努力站稳的细竹。

    她做好了准备，然而当真正坐在这张充满陌生气息的床上时，

    身体还是忍不住微微僵硬了几分，那种紧张，

    是无法完全压制的本能。

    林离秋躺在她身边，侧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微微抿着的唇，还有那双因为紧张而颤抖得极细微的睫毛，像两道被风轻轻拂动的羽。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

    林离秋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纤细的腰，

    将她慢慢地拢进怀里，那个动作不重，却不容拒绝。

    安若水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然而那只手轻轻地收紧了一点，

    她最终还是忍住了，缓缓地贴上了他的胸膛，

    像一朵被缓慢靠近的花，渐渐收拢了花瓣，停在了那里。

    “别怕。”

    那两个字从头顶落下来，

    声音比安若水以为的要轻，要缓，

    像是某种她意料之外的温度，落在肩头，不烫，却让某处细微地松动了一下。

    林离秋低下头，捧起安若水的脸，

    拇指轻轻地抵在她的下颌，迫使她微微仰起头，与他对视。

    安若水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林离秋的吻落下来，

    安若水原本紧绷的身体，在那个吻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软了下来。

    她生涩地回应着，那种回应笨拙而真实，

    她将初吻，连同某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一起交了出去。

    这一夜，林离秋只是安静地搂着她，没有再做什么。

    来日方长，

    对于这颗甜美而尚未完全成熟的果实，

    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细细地等，细细地品。

    ……

    二楼另一侧的房间里，

    灯已经关了，只余窗外稀薄的月光，将一切都染成了淡淡的银灰色。

    洛雪、夏沐瑶和沈知意，三个换上了睡衣的女孩，

    挤在同一张床上，各自占据着一片沉默。

    薄薄的被子盖上来，夏沐瑶侧过身，

    轻轻地拉了拉沈知意的手，带着一种忧虑，

    “知意，你看今天新来的那个叫……安若水是吧……长得比我们都要精致，而且那么乖巧柔弱。”

    她停顿了一下，将那口气慢慢地呼出去，

    “简直就是男人最难抗拒的那种类型。”

    沈知意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将自己裹得严实了一些，像是试图在这层薄薄的布料里，找到某种遮蔽。

    洛雪躺在另一侧，静静地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那双眼睛沉着，透着一种早就习惯了清醒的人才有的理智，

    “是啊，在这座城堡里，他的宠爱，是我们唯一真正意义上的保障。”

    “那个女孩太惹人怜爱了，若是我们不争气一点，迟早会被边缘化的。”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平静而直接的劝告，

    “沈知意，你既然已经进来了，就别再端着那点矜持了。”

    “那点矜持，在这里是没有用的，不是说要你放弃自己，”

    “而是说，你得学会怎么在这个地方活得好一点。”

    “主动一点，放下身段，哪怕是那些让你觉得羞耻的事情……做了，你才有筹码，你才有地位。”

    洛雪的声音不带任何煽动的成分，

    只是冷静的陈述

    沈知意没有动，只是将被子又悄悄地拉高了一点，将下半张脸埋进去。

    黑暗里，她的眼睛睁着。

    脑海里浮现出林离秋那张冷峻而漠然的脸，

    那个形象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的脸色，在黑暗中变换着，谁也看不见。

    走廊右侧的客房里，灯关着，黑暗安静，厚重。

    赵瑾禾和周念躺在同一张床上，被子盖着，却谁也没有睡着。

    周念侧着身，呼吸平稳，那种刻意维持的平稳，本身就说明她也没有睡着。

    赵瑾禾仰躺着，盯着头顶那片看不见任何细节的黑暗，

    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着，飘着，最终都飘回了同一个地方。

    安若水。

    赵瑾禾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最终，她悄悄地伸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冷白的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等眼睛适应了，才慢慢地解锁，点开了微信。

    消息列表里，几个熟悉的名字上面，

    全都堆着红点，密密麻麻的，

    她盯着那些红点看了片刻，

    手指停在屏幕上，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那些消息，

    时间显示在上午，

    【赵瑾禾，你这个虚伪的贱人！你居然真的自己跟着那个男的跑了？！】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大家要团结互助吗？你不是说救援一定会来的吗？】

    【结果你特么自己找到了靠山，就把我们当垃圾一样扔在这里等死！】

    【我刚才在窗户里都看到了！你们这群自私自利的婊子！】

    【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赵瑾禾没有看完，手机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

    赵瑾禾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走了，带走了周念和安若水，把那栋楼里还活着的其他人留在了原地。

    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那些字消失在黑暗里，

    赵瑾禾将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回了床头柜上。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平静地想了一会儿。

    她现在是什么？

    在这座城堡里，是一个穿着那身酒红色旗袍，被他随意打量的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