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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9章 同心结
    “婉儿。”

    林婉儿抬起头,看到是李承泽,那双如剪秋水的眸子里先是掠过一丝难以掩盖的欣喜,那是本能的反应。

    但很快,这抹欣喜便被一层淡淡的愁云覆盖,她抿了抿嘴唇,重新低下头,将视线落回书页上,只留给李承泽一个清冷的侧影。

    “表哥今日不是在长信宫陪母亲剪花吗?怎么有空来我这清冷之地?”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疏离。

    李承泽眉头微微一挑,他太了解林婉儿了。

    这姑娘性子温婉,极少发脾气,可一旦这种语气说话,便是真的动了气。

    他也不恼,反倒觉得这样的婉儿鲜活得可爱。

    他走上前去,大大咧咧地在软榻边坐下。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林婉儿那只藏在狐裘袖口里的小手。林婉儿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手往后缩了缩,虽然没有强烈地挣脱,却倔强地偏过脑袋,死活不肯看他一眼。

    “哟,这是谁家的小猫,抓了人不打紧,还要自个儿生闷气?”李承泽调侃道,身体却诚实地前倾,从后面轻轻地将林婉儿整个儿拥入怀中。

    林婉儿的身子微微一僵,狐裘上的软毛蹭在李承泽的下巴上,痒痒的。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冷香。

    “好了,别气了。”李承泽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林婉儿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微微发红,却依旧沉默。

    “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李承泽在她的耳畔轻声呢喃。

    这句话终于勾起了林婉儿的好奇心。

    她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向李承泽的手。

    只见李承泽手腕灵巧地一翻,像是变戏法一般,一个红得夺目的同心结出现在他的指尖。

    那结打得并不算多么精巧,甚至有些地方的丝线还略显毛糙,一看便不是出自内联升或者宫中绣娘之手,倒像是某个新手笨拙地一针一线编出来的。

    林婉儿看着那个同心结,愣住了。

    “这是……”

    “我亲手打的。”李承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副局促的模样若是让外面的文武百官瞧见,怕是要惊掉下巴,“姑姑说我剪花的手段太粗暴,我想着,剪花既然太煞风景,不如学学这绕指柔。这同心结费了我好几个晚上的功夫,手指都被扎了好几个窟窿。”

    他伸出另一只手,果然,指尖上有几个细小的红点。

    林婉儿心中的那几分气,在看到这些红点和这个并不完美的同心结时,瞬间如冰雪消融。

    她转过身,心疼地拉过他的手,仔细瞧了瞧,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贵为皇子,做这些粗活做什么?那些阴谋诡计你玩得转,这丝线你哪里弄得明白?”

    李承泽见她落泪,心中一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这天下局势如乱麻,我总得给自己找根能解开的绳子。婉儿,这同心结系的是你我的心。外面的风雨再大,只要这结不散,我就总能找到回来的路。”

    林婉儿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红色的同心结。

    …………

    大皇子府的书房内,气氛却与别院的温情截然相反,冷硬得如同北境的坚冰。

    李承儒站在书案前,范闲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耳畔炸响。

    “西蛮?”李承儒猛地转过头,双眼死死盯着范闲,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质疑与不信,“范闲,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封信里的证据,每一条都指向东宫。那兵符拓片,那调防记录,你仅凭一张纸,就想为他脱罪?”

    范闲并不急躁,他将那张密信平铺在桌上,指尖轻轻滑过纸张的边缘。

    “大殿下,您征战多年,对塞外的风物应该比我更熟悉。”范闲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您看这纸,色泽虽然泛白,但透光看去,内里有一层细微的纤维结块。这是西蛮特有的‘沙柳浆’所制。南庆的纸张多用檀皮、竹浆,质地细腻,墨迹入纸即晕,层次分明。而这西蛮纸,为了抵御大漠的干燥和风沙,浆料中掺了树脂,摸上去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涩感。”

    李承儒眉头紧锁,他伸出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指,在那信纸上摩挲了片刻。

    他的脸色变了。

    这种触感,确实勾起了他在边关时的记忆。西蛮人的文书,确实有着这种独特的质感。

    “即便纸是西蛮的,那又如何?”李承儒的声音依旧冷硬,“或许是太子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寻了西蛮的纸来书写。或者是他与西蛮人勾结……”

    “如果太子真的要杀你,他会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方式吗?”范闲打断了他的话,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承儒,“大殿下,我们来分析一下局势。如果您在京都郊外被刺,或者您的亲兵全军覆没,得利最大的是谁?”

    “自然是东宫。我手握军权,是他在储君之位上最大的变数。”李承儒冷声道。

    “表面上看是这样。但您别忘了,陛下还在位。”范闲转过身,目光如炬,“陛下最忌讳的是什么?是骨肉相残,更是军权动荡。太子一向以‘仁厚’立本,他如果真的动了您,那就是在自掘坟墓。一旦事情败露,陛下绝不会容忍一个残杀手足、私调军队的储君。太子不蠢,他身后的幕僚也不蠢,他们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最极端的手段来对付一个本就与皇位无缘的皇长子。”

    李承儒沉默了。

    “你是说,这是西蛮人的离间计?”李承儒咬牙切齿地问道。

    “不止。”范闲摇了摇头,“西蛮人虽然凶悍,但在这京都之内,若没有内应,他们拿不到枢密院的密档,更拿不到兵部的调拨单。这背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合谋’。”

    “谁?”

    “一个既想让南庆皇室乱起来,又想让北境防线崩溃的人。”范闲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殿下,您想想,最近北境那边,除了西蛮,还有谁在蠢蠢欲动?”

    李承儒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北齐?”

    “北齐锦衣卫。”范闲苦笑一声,“当然,也不排除我们南庆内部,有人想借刀杀人。这个人,可能不是太子,也不是二皇子,而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看着你们兄弟相争,最后准备收割一切的人。”

    李承儒跌坐在椅子上,那封密信在他眼中不再是复仇的火焰,而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李承儒沙哑着嗓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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