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夕阳如血,将京都的城墙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暗红。
一辆看似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几名身着便衣的高手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穿过熙攘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二皇子府那扇并不显眼的侧门前。
车帘掀开,一名面容清秀的侍女率先跳下车,随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走了下来。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上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粗布麻衣,袖口磨损得厉害。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透着一种长期处于惊恐状态下的怯懦与警惕,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时不时地四处张望,身体在晚风中微微瑟缩。
“公子,请随我来。”侍女的声音极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少年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跟在侍女身后,穿过曲折的回廊,径直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内,烛火摇曳。
李承泽今日并未穿那身象征尊贵的紫色朝服,而是换了一袭宽松的月白色长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正坐在书桌后,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看得津津有味。
当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时,李承泽并没有抬头,依旧盯着书页,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来了?”
侍女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退到一旁,将身后的少年露了出来。
少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坐在书桌后的年轻男子。虽然对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感,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紧张。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身体僵硬。
李承泽缓缓合上手中的书卷,将其随手扔在一旁。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确实,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过来。”李承泽缓缓开口。
少年咽了一口唾沫,双腿有些发颤,但他记得姐姐曾经说过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听话。他努力控制着颤抖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挪到书桌前。
李承泽看着眼前这个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孩子,眼中并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柔和。
他伸出手,那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少年的头顶,动作轻柔地揉了揉那乱糟糟的头发。
“别怕。”李承泽轻声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没人能再欺负你。”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眼眶一红。
在北齐皇宫暗无天日的囚禁,路上的颠沛流离,以及时刻笼罩在头顶的死亡阴影,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头顶传来的那股温热驱散了。
李承泽收回手,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女,吩咐道:“带下去吧。好好伺候着,沐浴更衣,弄点热粥给他暖暖胃。别吓着他。”
“是。”侍女应声,上前扶住少年,“小公子,请随我来。”
少年深深地看了李承泽一眼,虽然心中还有些许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感激。他乖巧地行了一礼,转身跟着侍女退了出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承泽重新拿起那卷古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夜幕降临,二皇子府内灯火通明。
司理理正在自己的房中对镜梳妆。
“殿下今日……可曾回府?”司理理透过铜镜,看着身后正在整理床铺的丫鬟,看似随意地问道。
“回姑娘,殿下申时就回来了,这会儿正在书房里呢。”丫鬟低声回道。
司理理的手微微一顿,手中的梳子停在半空。正要再问,门外忽然传来了侍女的通报声:
“姑娘,殿下有请,请您去书房一趟。”
司理理心头一跳。这么晚了,特意叫去书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还是……京都出了什么变故?
她不敢怠慢,连忙放下梳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带着一丝忐忑和疑惑,快步向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暖黄的烛光。
司理理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下,您找我……”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僵在了原地。
只见书房的软榻上,坐着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少年。
少年正捧着一盘点心,吃得正香,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沾着些许点心渣子,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
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司理理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脸庞,那是她日思夜想、在无数个噩梦中惊醒的面孔。
“姐……姐姐?”
少年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放下手中的点心,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弟弟……”
司理理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瞬间红透,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弟弟!”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发疯似地冲了过去。
少年见状,也猛地从软榻上跳了下来,大喊一声“姐姐”,便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两人在书房中央紧紧相拥,司理理抱着失而复得的弟弟,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的恐惧、委屈和思念全部宣泄出来。
少年也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袖,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嚎啕大哭。
李承泽依旧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那枚黑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掌控”的光芒。
良久,姐弟俩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司理理拉着弟弟的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又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身体,确认没有受伤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承泽。
司理理松开弟弟的手,走到李承泽面前,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殿下!”
她的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