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众人闻言,也都想起了那架无名巧匠所造筒车带来的好处,纷纷点头称是,只觉沈文远此问,正是说到了要害之处。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到了叶戚身上,想看他如何辩驳。
就连沈仲都微微倾身看向叶戚,指腹轻点着桌面,似是也在思忖该怎么有理有据辩驳。
若沈文远提出的是其他事例,叶戚确实要思索许久,才或许能想出应对之语,可偏偏他提出的是水车,那这还想什么,白送来的机会。
叶戚敛去眸中微光,淡淡笑道:“沈兄此言,倒替我把‘学而优则入仕’的道理说得更明白了。”
沈文远眉宇微蹙,眸中带上了几分不解。
其他人也是皆面露茫然,叶戚莫不是寻不出辩驳之语,所以开始胡言乱语了?
沈仲轻点桌面的手一顿,心底的好奇瞬间就被他这话勾了起来,眼底浮上了丝期待与有趣,他倒要看看此人能说出什么话来辩驳。
叶戚低头抿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后,才缓缓道:“此水车发明者,正因未入仕,纵有这般巧思,也只能将技艺载于书卷,终究湮没无闻,未能被世人所知,造福天下百姓。”
沈文远眉头拧得更紧,眼中困惑更盛,当即开口追问:“叶兄此言何意?”
其他人也纷纷盯着叶戚,等待他解释。
叶戚勾唇一笑,轻飘飘道:“因为此水车制法,是我在古书上偶然看到,觉得于农耕大为有利,然后经多次推演验证后,上疏推行天下,这才让当今的数万耕民受惠。”
此言出,全场人皆是一怔,随纷纷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原来人家不是胡言乱语,而是实话实说。
沈文远脸色僵住,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叶戚,实在没想到,水车竟是这人推行出来的!
蓦然想到自已先前辩论的言语,脸颊耳朵顿时浮上抹滚烫,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心中既难堪,又尴尬,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同时心底还有隐隐的不甘和耻辱,自已竟会输给这样一个在崇宁籍籍无名之辈。
沈仲抚胡须的动作一顿,眼底浮上意外之色,随即那抹意外之色化为深深笑意。
只觉得此次辩论实在有趣,这个叫叶戚的小三元让人惊喜万分。
贺桑与顾绍两人都傻了,愣愣地看着叶戚,心绪极其复杂,这人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实在让人意外。
叶戚趁此总结道:“由此观之,有才而不仕,技艺再精也难济天下,学而优就当入仕,才能以权弘道,以位济民,让才学真正用在实处。”
目光径直落到沈文远身上,浅笑道:“不知沈兄对此,还有何言可对?”
沈文远沉默片刻,缓缓拱手,坦然道:“叶兄以事实立论,我心服口服,此局,我甘拜下风。”
叶戚拱手还礼,语气谦和:“沈兄太过抬举,我方才所执的,本就是学而优则仕这等占理的论题,不过是顺势而言罢了,若是换作沈兄那一边的道理,我未必便能辩得赢你。”
沈文远闻言,眼底的不甘彻底散去,心中对叶戚多了几分好感,笑道:“叶兄太过自谦,占理是一回事,能有这般口才与见识,足以见得你学识深厚,见地不俗。”
叶戚温声道:“沈兄谬赞,辩论本是交流心得,能得沈兄认可,实乃不胜荣幸。”
围观的人瞠目结舌,文教不兴的丹州小三元,竟然辩过了文教极其兴旺的徽州小三元!!
这怕不是他们在做梦吧.....
那可是名冠崇宁沈文远哎!竟然败给了一个偏远地区来的学子!
人人都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相信。
众人纷纷摇头感叹,果然看人还是不能先入为主,小觑他人,否则便会徒留笑话。
沈仲拍掌笑道:“今日这场辩论,有理有据,有来有回,真是有趣得很。”
叶戚与沈文远立即冲着沈仲躬身行礼。
陆琛眸光发亮地看向叶戚,心底满是对其才学的浓烈好奇,他素来喜欢辩论,生平除了在沈文远与顾绍身上败过两次,还从未在谁身上败过。
此刻见叶戚如此能言善辩,心中迫切想与之辩上一辩。
当即站起身,拱手道:“叶兄才思过人,只不过方才论题本就占尽优势,算不得真本事,在下不才,也想与叶兄辩上一场,不知叶兄敢不敢应战?”
叶戚眸色顿了顿,若是其他人他大可婉言拒绝,但陆琛的话......
像是想起什么,眸色深了几分,面上露出个温润的笑,道:“既陆兄有此雅兴,那叶某自是奉陪到底。”
陆琛很是满意他的回答,转头看向沈仲,躬身道:“不知沈老可否为晚辈们出题?”
沈仲当然不会拒绝,这辩论他还没看够。
他倒要看看这个丹州的小三元,有多少真本事。
陆琛是国子监的佼佼者,对于辩论更是厉害,虽在沈文远身上败过两次,但沈文远可在他身上败过三次。
略微思忖了片刻,他提出辩题,“为官,当以清廉为重,还是以才干为重?”
同先前一样,两人上前抓阄,陆琛抓到了占理一方,‘为官当以清廉为重。’
叶戚扫了眼自已的论义,心底长叹口气,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古有睹月思人,今有睹日思妻,早知道把岁岁也带来了。
感觉好累,要是岁岁在,还能亲亲抱抱充充电。
时间过快点吧,他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