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还没踏进狱中,就听见了两人嬉笑打闹的声音。
脚步微微滞了下,刚毅的脸绷得越发紧。
别人坐牢都是凄凄惨惨,叫苦连天,唯有他这主子,悠闲得跟换个地方度假似的。
叶戚面对着牢房门口,叶九刚进来,两人就相互打了个照面,叶戚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许岁安也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了过去,见是叶九,眼睛又弯了起来,笑吟吟地冲人喊道:“叶九,你怎么来了?”
叶九不自然地冲许岁安扯了下嘴角,明明是笑,却因为僵硬的肌肉走线,显得有种莫名其妙的诡异,若是小孩子定要被他这笑吓哭不可。
好在许岁安已经习惯,知晓叶九是在冲自已笑,他眼中笑意加深,起身冲人走过去,接过了叶九手中的糕点和零嘴,随口说了句:“上次带的都还没吃完。”
叶戚从身后跟上来,用一种很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没吃完给叶九吃,你吃新鲜的。”
叶九嘴角抽了抽,当他是狗还是猪啊,吃不完的给他吃。
许岁安蹙了下眉,语气含着些不赞同道:“叶戚,你这样讲话不太好哦。”
他觉得叶九虽是家里的仆人,但也是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叶戚这样说的话,有一点点不好。
叶戚还没来得及说话,叶九生怕两人又吵起来,赶忙道:“主子说得对,给我吃,我喜欢吃。”
许岁安:“.....叶九你说什么?”
他转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向叶九,以前怎么没发现叶九还有这种爱好?
叶九后脑勺跳了跳,硬着头皮又扯了个鬼笑,道:“我喜欢吃。”
顿了顿,绞尽脑汁憋出个解释道:“放了段时间的糕点,油会沁出来,我比较喜欢吃这种。”
许岁安:“.....哦。”
眼神更复杂了,但叶戚说过,世界上有很多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已的爱好,所以他也能接受。
叶九手脚无处安放,干笑:“.....呵呵。”
叶戚对叶九的反应很是满意,趁着许岁安看不到的角度,挑眉给了叶九一个夸赞的眼神。
不错,不错,这么久,叶九这头蠢猪也终于有点眼力劲了。
许岁安知晓叶九每次来都要与叶戚谈事情,两人虽然从不避违他,但他也大多都听得不太懂,索性就直接抱着零嘴去了桌子边,给叶九打包那些他没吃完的糕点。
说是放了段时间,其实满打满算也不过两日的时间,加之现在是冬日,倒是跟新鲜的没什么区别,半个时辰前他还刚吃过。
叶九将太子传来的密信交给叶戚。
叶戚打开看了一眼,视线触及孟怀谦三个字时,神色微微顿了一下,事情闹大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居然还惊动了上面那位,连心腹大臣都派了出来。
丹州地属偏远,孟怀谦从京城到这里,紧赶慢赶至少也得花上两个月的时间。
眼中思绪翻涌,叶戚的视线落到许岁安身上,见人正亮着眼睛兴致勃勃地写着字,微蹙的眉宇瞬间被抚平,嘴角也不由勾了起来。
他可以在牢中待两个月,但岁岁不行。
心中有了思量,叶戚收回视线,看向叶九,“火折子。”
叶九从腰间摸出个火折子,拔开盖子,轻吹了两下,摇曳的火苗瞬间窜起。
叶戚将手中看完的信笺放置到火苗上,任由那两指宽的纸被火焰慢慢吞噬,蜷曲,焦黑,最后化作几缕轻烟,散在牢房潮湿的空气里。
“你去让陈图来一趟。”
叶九收起火折子,点了下头,转身正要走时,被许岁安叫住,“叶九,你的东西忘拿了。”
眼皮颤了下,抬眼就见许岁安将打包好的东西送到了他的面前。
*
李冉星几日前刚抵达府城,就听见了叶戚与赵家的流言。
心里又急又慌,还有几分被叶戚耍了的憋屈和恼怒。
如今叶戚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让自已来接手赵家盐场!?
当时她气得差点没当场掉头回去。
但冷静下来细细思量后,她又觉得反正都来了,不如等上几日,看看叶戚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若真有翻盘的本事,这盐场便是她一步登天的梯子。
他若只是虚张声势,大不了她抽身就走,左右不过是耽误几天功夫。
这般一想,李冉星心头那股憋屈与慌乱,慢慢沉了下去。
随着府城内的流言越发闹得大,她心里也隐隐有些明白了叶戚的计划,就是他的这步棋......风险有些过于大。
不过俗话说,风浪越大,鱼越贵。
李冉星眼神一沉,将手中的茶水一口闷了下去。
她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性子,既然看准了风向,那就敢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
左右这世上的滔天富贵,本就没有安稳可得。
要赚,便赚最险的钱,要博,便博最大的局。
她放下茶杯,指节微微用力,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像是在给自已下定心丸。
不过既然决定要入局,怎么也得看看组局人到底是何想法。
李冉星换了身利落又方便的衣裳,便带着心腹去了狱中。
本以为要去探看叶戚定会花费些钱财,没想到守卫听见她来找叶戚,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要,就让她进来了。
如果守卫的反应只是让她有点诧异的话,那么当见到叶戚在狱中的情况,她直接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
牢房里被打理得清爽干净,正中央放着笼银丝炭火,烧得房内的空气暖融融的,桌上摆着热茶点心,旁边还摊着笔墨纸砚,若是没看错的话,还有话本游记。
叶戚和他那男妻,两人正在桌边说说笑笑地不知道在写什么。
若是忽略环境的话,就这两人的模样,完全像是在山中别院里避世静养,逍遥自在得很。
她轻咳了一声,打破了牢房里的安静。
许岁安与叶戚同时抬眼看了过去,眼中皆是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