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府邸内,赵胜看着手中被揉得皱巴巴的鸣冤书,气得浑身发抖,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
旁侧的管事脸色惨白,颤声道:“老爷,现在全城都在闹,知府那边压都压不住,再这么下去咱们......”
赵胜咬牙切齿,眼底杀意滔天,“不过一个牢里的死囚,也敢在我赵家头上动土!真当我不敢动他?”
管事吓得连忙上前半步,急声劝阻:“老爷,万万不可!如今全城百姓,书院士子都在为他说话,若是叶戚在牢里出了半点差错,咱们赵家便是跳进丹江也洗不清了!到时候朝廷问责下来,就算有那位撑腰,也护不住咱们啊!”
这话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赵胜胸口剧烈起伏,紧握的拳头指骨泛起青白,狠狠砸在桌沿,闷响震得杯盏乱颤。
他何尝不知管事说得是实话。
往日里在丹州只手遮天惯了,杀人越货,强取豪夺,哪一桩不是随手便做?
可如今,竟然被叶戚区区一张鸣冤书和一首童谣,摆了一道!
“好,好得很.....”赵胜冷笑连连,声音阴鸷:“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关在牢里的人,还能翻出多大的风浪。”
“去,给我盯紧知府衙门,盯紧大牢,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顿了顿,又道:“去,把街上敢唱童谣的崽子抓两个!敢传鸣冤书的,也给我拖出来教训一顿!我倒要看看,丹州的人,是骨头硬,还是我的刀快!”
管事脸色大变:“老爷!不可啊!这时候动手,不是火上浇油吗!”
“我不管!”赵胜厉声大吼,“再这么闹下去,不用等朝廷动手,我赵家先被这群刁民生吞活剥了!今日不杀几个人立威,日后谁还把我赵家放在眼里!”
*
待管事离开,赵胜喝了一大口凉茶,带着家丁气势汹汹闯到知府衙门,一进门便拍桌怒吼,根本不给陈图半分喘息之机。
“陈图!叶戚妖言惑众,煽动百姓,你立刻把他提堂重审,按构陷权贵,扰乱民心定罪,直接判成死罪,即刻处决!”
陈图坐在案后,手心瞬间冒了冷汗,心脏突突狂跳。
“赵老爷息怒,息怒啊......”他连忙起身拱手,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故作为难道:“不是本官不办,实在是......如今全城百姓,书院书生都盯着叶戚,本官若是仓促定罪,那可是要激起民变的!到时候事情闹大,朝廷降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担待不起?”赵胜上前一步,眼神阴鸷,“陈图,我告诉你,今日这斩刑,你判也得判,不判也得判!我赵家是什么来头,你心里清楚,得罪了我,你这知府不用干了!”
这话一出,陈图腿肚子都快软了。
他吓得心脏一缩,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一个劲地赔笑打太极:“赵老爷,凡事好商量,好商量.....叶戚毕竟是小三元,朝廷看重的士子,无凭无据判死罪,御史那边一参一本,下官这颗脑袋,可就要搬家了啊......”
“我看你就是故意拖延!”赵胜厉声怒斥。
陈图被吼得一哆嗦,心里怕得要死,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既不敢得罪赵胜,更不敢违逆叶戚的安排,左右都是死路,急得脑中飞速打转,最后只能憋出一个虽怂但最好用的法子。
他眼一闭,身子猛地一晃,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扶着桌沿,脸色瞬间煞白,声音虚得像阵风:“哎哟....本官、本官心口疼....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他一边说,一边顺势往椅背上瘫,双眼紧闭,气息微弱,一副马上就要厥过去的样子。
候在旁边的侍从先是懵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上前去扶陈图,很是机灵地喊道:“来人!叫大夫!大人旧疾又犯了!”
赵胜一眼就看穿这是陈图在装病逃避,当即气炸:“陈图!你装病糊弄我!”
陈图紧闭着眼,心里怕得要死,却硬是咬着牙不动弹。
赵胜看着死狗一样瘫在椅子上的陈图,气得浑身发抖,却什么办法都没有。
最终,压只能狠狠一甩衣袖,咬牙切齿地怒骂:“窝囊废!”
甩门而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陈图才偷偷掀开一条眼缝,确认人走干净了,才长长松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抹了一把冷汗。
*
深夜,御书房内,静谧无声。
成元帝端坐案后,指腹抵着额角,闭目养神静坐着。
殿内烛火通明,昏光落在他沉峻的侧脸上,面上不见任何情绪。
暗卫躬身跪地,双手捧着一卷刚从丹州快马递来的密报,声音放低:“陛下,丹州府舆情大起,世家赵氏与士子叶戚的矛盾,激起民怨,市井间已是鸣冤书满城,童谣四起,士子百姓多有为叶戚不平者,城内已是沸反盈天。”
成元帝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暗。
他伸手接过密报,随意扫过几行,紧接着又看了几眼夹在密报中的鸣冤书,视线在叶戚二字上顿了顿。
“这个叶戚.....”
暗卫会意,双手再呈上一卷薄薄的卷宗,“这是属下等人查到的叶戚全部底细,请陛下御览。”
成元帝伸手接过,随手展开。
上面事无巨细地记录了关于叶戚的出身与家世。
父母早亡,家世清白,无宗族依仗,天资卓绝,未过双十的年纪,便在今年的县试、府试、院试三战皆夺得魁首。
成元帝眼睛眯了眯,来了几分精神,盯着叶戚的名字若有所思。
良久后,才自言自语道:“倒是个少年天才.....”
他继续往下看,直到看到最后一句,视线突然顿了顿,眉宇也蹙了起来,转头冲阶下跪着的暗卫道:“这句,‘极其喜爱家中男妻’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