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安不知道自已还能活多久,但总归是活不长的。
叶戚还如此年少,又如此优秀,他不想自已离开后,叶戚守着他的灵位,孤零零地熬完孤这一生。
届时就算他看不到,他的心也会很痛很痛。
人生路漫漫,叶戚不应该被困在这么残酷的誓言里。
况且他什么都不好,既没有姣好的容貌,又无钱财权势,性格也软弱,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与叶戚的差距都是......
思绪被打断,下巴被人捏住,眼前是叶戚陡然放大的脸,双眸被迫撞进了叶戚那双幽深的黑瞳中。
“许岁安,大夫说过,胡思乱想最伤身体。”
许岁安除了在隐藏病情这方面有点演技外,其余时候心里想什么都全然写在脸上,叶戚都不用猜就知他在想什么,在担忧什么。
“我没有、胡思乱想,本来就是事实......”许岁安小声反驳,半垂着眼,将视线虚虚落在叶戚英挺的鼻梁上,叶戚眼中的情绪太深太复杂,他不想看,也不敢看。
“许岁安,我只问你,我喜欢你,心悦你,爱慕你,你对我是什么想法?喜欢还是不喜欢?”
顿了一下,叶戚又补道:“不许添加任何前提,只能回答喜欢或是不喜欢。”
许岁安眨眼,沉默了好久,枕头被他揪出一个又一个的褶皱,心中的小花开了又败,败了又开,这个问题好难好难,他一点也不想回答。
可从叶戚的表情能看出,这个问题他若是不回答,叶戚是不会放过他的,想了又想,犹豫了又犹豫,许岁安终是败下阵来,弱弱道:“喜欢。”
声音轻得似乎能被一阵微风带走,但两人距离近得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叶戚听得一清二楚,笑意在眼中弥漫开,他凑上前在许岁安的唇瓣上吻了吻。
“那在宝宝的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叶戚又问,眉眼含笑,声音低柔,勾得许岁安的心发痒。
悄悄抬眼瞄了一眼叶戚,学着刚才叶戚的动作,磕磕绊绊地凑上去在叶戚的唇角也亲了亲,然后才红着耳朵,小小声地回答:“是个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他没文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只能翻来覆去用很好两个字来形容。
叶戚轻笑出声,抬手轻轻揉捏着许岁安红得发烫耳垂,慢声道:“岁岁喜欢我,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人,觉得自卑配不上我......”
声音停顿,叶戚的指腹顺着耳垂缓缓摸到许岁安的下巴,掌心舒展,将许岁安巴掌大的脸蛋捧在手心里,俯身又凑近几分距离,两人气息交融。
“殊不知,我也时常觉得,我配不上岁岁,宝宝貌美又可爱,单纯又善良,柔软又无害,别说是人,就连小动物都极其喜爱宝宝,我暗地里时常苦恼该怎么样做,才能让岁岁能多喜欢我一点,多看我一眼。”
许岁安水润的双眼茫然无措,被叶戚的话搅得脑子一团乱,名为思考的弦彻底崩断,断口发懵发烫。
怎么会呢?
叶戚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觉得配不上我呢?
他不断在心中重复这个问题,直到眼角又被叶戚轻吻了一下,抬眼懵懵然地看向叶戚,话还未问出口,就见叶戚又开口,声音依然很低很柔,“宝宝想知道是为什么吗?”
许岁安忙不迭点头,仰头眼巴巴地盯着叶戚看,睫羽颤颤,眼珠润润,两只看不见的兔耳朵竖得高高的。
叶戚看得心软成水,柔意在眼中化开,循循善诱道:“因为我喜欢岁岁,所以总是觉得配不上岁岁,同样的道理,岁岁喜欢我,所以会觉得自卑,会觉得配不上我。”
许岁安歪了下头,眉宇微蹙,没有说话,似是在思考,叶戚也很有耐心,并没有催促,拇指在人顺滑的脸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直到耳边传来一句软软的,“真的吗?”
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又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求证。
“当然是真的,这是我在书上看来的。”叶戚及时给予肯定,并继续说:“无论多么优秀的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时,总是会觉得自已不够好,觉得自已配不上对方。”
“所以宝宝和我有这种思想,都是很正常的,但不能因为这样就看轻了自已。”
见人蹙着的眉头还没舒展,眼里的茫然也没消散,叶戚低低喟叹一声,无奈中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的妻子似乎有些笨笨的,可他好喜欢好喜欢,连带着‘笨’这个字,都被他可爱的妻子,覆了层可爱的意味。
“岁岁明白一个道理就行,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你在我心里就是什么样的人。”
这话直白易懂,许岁安瞬间了然,眼睛瞪得溜圆,脸蛋发烫,结结巴巴地问:“我、我有、有那么好吗?”
话虽结巴,但语调轻快,眼中也亮得发光,兔耳朵都摇晃了起来。
“当然,宝宝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叶戚毫不犹豫、发自内心地夸赞。
许岁安觉得自已心里的小花可以长开不败了,头发丝都被夸得飘飘然,但转念又想到自已的身体,花瓣啪嗒一下,焉了几分,“那我、我的身体、不太好怎么办?”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岁岁只管专心吃喝玩乐,保持心情畅快,其他的交给我就行,只要我在,岁岁定会平安顺遂地同我白头偕老。”
叶戚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柔,落在许岁安耳里,却比任何郑重的誓言都让他心安和坚信。
叶戚的这番话如同一阵清风,将许岁安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吹散得干干净净。
只见他单薄的肩背松软下来,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凑到叶戚嘴边,黏黏糊糊地求亲亲求抱抱。
两人抱在一起,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不知许岁安动作太大,还是怎么样,只听他短促地呼痛一声,然后泪眼汪汪,委屈巴巴地看着叶戚,说:“叶戚,小花有点疼。”
叶戚:“......”
喉结攒动,眼神暗沉,声音低哑,“两朵小花都疼吗?”
许岁安老实回答:“两个都疼。”
想到昨天的事情,许岁安皱了皱鼻子,声音带着点控诉:“叶戚,你下次不能这样了。”
叶戚茫然:“我哪样?”
许岁安眼睛转了转,似乎是在脑中搜索合适的词,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有点贪心,还有点可恶,我都给了你一朵小花,你还想要另一朵,结果两朵都给了你,你还一点都不知道珍惜,感觉都要被你弄坏掉了。”
其实许岁安也没真的责怪叶戚,他只是想撒撒娇,让叶戚哄哄他而已。
叶戚也心知肚明,上前将人抱在怀里,手掌轻轻给人揉着腰臀,“宝宝说得对,我太可恶太贪心,下次我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岁岁可不可以原谅我,要是岁岁不能原谅我,那我将会难过死掉的。”
撒娇卖惨很好用,许岁安眼睛瞬间就弯了起来,蹭着叶戚的颈窝,傻笑道:“下次你轻一点,我还给你两朵。”
叶戚被撩得呼吸一窒,不知该怎么表达对许岁安的喜爱,从前他觉得那些把心刨出来的话语矫情。
如今才知道,那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的流露,若是许岁安想要他的心,他也定会毫不犹豫地刨出来捧到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