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忆春动了动。
他抬手,用手背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
那动作很随意,随意得像是不经意间的习惯。
手背从脸颊上划过,带起一点点红痕。
宋时岸的目光追着他的手。
那只手白得几乎透明,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一点点淡淡的粉色。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透着健康的粉。
那只手擦完泪,放下来,垂在身侧。
手指微微蜷曲着。
宋时岸忽然想起刚才——刚才隔着半个球场,他好像看到这只手动了一下,手指往里勾了勾。
是他的错觉吗?
还是……
“你能扶我起来吗?”云忆春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时岸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能、能!”
他小心地扶着那人的手臂,慢慢把他拉起来。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云忆春站起来,身子微微晃了晃。
宋时岸赶紧又扶紧了一点。
“站稳了吗?”他问。
云忆春点点头。
宋时岸不放心,又扶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站稳了,才慢慢松开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距离很近。
近到宋时岸能看清那人鼻尖上的那颗小痣,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能看清他嘴唇上细小的纹路。
也能更清楚地闻到那股桃花香。
这一次,那股香味比刚才浓了一点点。
也许是距离近了,也许是因为他刚刚哭过,信息素的释放会比平时多那么一点点。
甜的。
软的。
像是春天的风从桃花林里吹过,裹挟着花瓣和花香,轻轻地、柔柔地,拂过他的脸。
宋时岸的耳根又红了。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闻,可那股香味像是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往他鼻子里钻。
他越是克制,就越是在意;越是在意,心跳就越快。
“那个……”他艰难地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哑,“我送你去医务室吧。你摔到了,得检查一下。”
云忆春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眸光柔柔的,软软的,像是春日里的一汪水。
那双眼睛刚刚哭过,眼眶还有些泛红,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点泪痕,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好。”他终于开口,轻轻点了点头。
宋时岸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他又紧张起来——送他去医务室,意味着他们要一起走。
走那么长的路,走那么久的时间,他得跟这人待在一起,闻着他身上的桃花香,看着他的脸……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走吧。”他听到自己说,声音闷闷的。
他侧过身,让出一点位置,示意云忆春先走。
云忆春迈步往前走,刚走了一步,身子又晃了晃。
宋时岸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小心!”
他的手又握住了那人的手臂。
还是那么细,还是那么凉。
“我扶着你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更闷了。
云忆春没有拒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宋时岸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点点笑意,一点点暖意,还有一点点……宋时岸看不懂的东西。
“谢谢。”他说。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宋时岸的耳朵又痒了。
他们慢慢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是小弟和那些队友们,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开始七嘴八舌地喊:
“时哥!时哥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啊时哥?”
“要不要帮忙?”
宋时岸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过来。
他现在不想任何人来打扰。
他就想这么扶着这个人,慢慢地走在这条林荫道上,闻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桃花香,看着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跳跃。
至于为什么想这样,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他刚才哭了。
也许是因为他的手臂那么细,那么凉。
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那么好看,含着泪的时候更好看。
也许是因为那股桃花香——那股甜的、软的、若有若无的桃花香,像是无形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不想放手。
……
云忆春被扶着往前走,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大人,〉7749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您刚才那滴泪,落得简直是完美!角度、时机、落点,全部精准!而且您选的这个落点——仙师大人的手背,简直是神来之笔!〉
云忆春没有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还有您那个“不疼”,〉7749继续兴奋地播报,〈声音软得恰到好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点鼻音——完美诠释了“明明很疼但说没事”的坚强Oga形象!仙师大人的心跳我刚才监测了,比正常值快了30%!〉
〈他耳根红了多久?〉云忆春在心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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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闻到您信息素的那一刻就开始红,到现在还没退!〉7749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而且刚才看着您的时候,瞳孔放大了至少20%——这是典型的被吸引的生理反应!〉
云忆春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宋时岸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的路,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做什么大事。
可他的耳根还是红的,红得发烫,红得藏都藏不住。
他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臂,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握什么易碎的宝贝。
真可爱。
云忆春在心里想。
不管是天上的仙师,还是小世界里的宋时岸,还有之前世界里的阿时,都是一样的可爱。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都快记不清了——那时候的阿时,也是这样。
明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仙师,明明冷着脸的时候能让三界颤抖,可对着他的时候,总是笨手笨脚的。
想牵他的手,怕太用力弄疼他;想抱他,怕把他弄乱了;想亲他,又怕唐突了他。
就那么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他捧在手心里。
像捧着一朵云。
像捧着一缕风。
像捧着一个易碎的梦。
后来那朵云散了,那缕风断了,那个梦碎了。
于是他追了下来。
一个一个世界地追,一片一片碎片地找。
这个世界是第十个。
前面的九个世界,他都是这么做的——找到阿时的碎片,让他重新爱上自己,然后收集那片碎片,再去下一个世界。
有时候他觉得累。
有时候他看着那些世界里陌生的阿时,心里会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可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那些碎片都是阿时。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有没有天上的记忆,都是他的阿时。
他曾经站在九天之上,当着三界众生的面,说过一句话。
“生生世世,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那是他的承诺。
他会守住的。
〈大人?〉7749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您在想什么?情绪波动有点大。〉
云忆春回过神,在心里轻轻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阿时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可爱。〉
〈那是!〉7749立刻接话,〈仙师大人的灵魂碎片当然可爱!不过宿主,您现在的任务是让这个世界的他再次爱上您,可不能分心哦!〉
〈知道了。〉
云忆春收回思绪,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身边的人身上。
宋时岸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目视前方,脚步稳健。
可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一直那么轻轻地握着他的手臂。
林荫道很长。
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叶子密密匝匝的,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点。
那些光点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宋时岸的侧脸上。
他的侧脸很好看。
轮廓分明,线条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
阳光落在上面,打出好看的阴影,让那张脸看起来像是雕塑家的作品。
可他此刻的表情,配上那红透的耳根,又显得有点滑稽。
像是一只装成熟的大狗狗,明明尾巴摇得欢,还要板着脸装高冷。
云忆春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宋时岸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他。
“我?”他问,像是没反应过来。
云忆春点点头。
“宋时岸。”宋时岸说,顿了顿,又补充道,“计算机系的。”
“宋时岸。”云忆春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出味道来。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软软的,糯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裹了一层蜜糖。
宋时岸的耳根又红了一层。
“你呢?”他问,声音有些紧,“你叫什么?”
云忆春看着他,眼尾微微弯起。
“你不知道我?”
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好奇,一点点的意外。
宋时岸摇摇头。
“我刚开学没参加军训,”他解释道,声音有点闷,“所以很多人都不认识。”
云忆春眼里闪过一点笑意。
原来是这样。
难怪刚才在槐树下,所有人都往他这边看,只有这个人还在专心打球。
难怪他勾手指的时候,这个人会愣住,会投偏,会跑过来。
他不知道他是谁。
他不知道他是云家的大少爷,不知道他是A大最美的Oga,不知道所有人都在议论他。
在他眼里,他就只是他。
一个不小心被他砸到的Oga。
一个眼眶红红、泪光盈盈、有点可怜的Oga。
云忆春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云忆春。”他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艺术系的。”
云忆春。
宋时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云忆春。
槐树下的那个人,桃花香的那个人,眼眶红红看着他的那个人。
一颦一笑都很衬他的名字和他的信息素。
感觉就像是桃花成精了一样。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忆春看着他,等着他。
宋时岸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的后背疼不疼?”
云忆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浅浅的笑,而是真的笑出了声。
眼尾弯弯的,嘴角翘翘的,连带着鼻尖那颗小痣都跟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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