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琴海的最后一夜，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褚时岸抱着秋忆春，坐在露台的躺椅上，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成一体。

    

    海风轻拂，带来咸涩的气息和远处渔船的灯火。

    

    “宝宝，”褚时岸低声说，下巴蹭着秋忆春的发顶，“我想带你回深海。”

    

    秋忆春靠在他怀里，眼睛望着星空：“现在？”

    

    “嗯。”褚时岸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腰侧，“我想让父亲见见你，正式确定我们的关系。还有……我想娶你，在深海，按照人鱼族的传统。”

    

    他的声音里有种从未有过的郑重，像在许下一个永恒的承诺。

    

    秋忆春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下，褚时岸的银蓝色头发泛着微光，深海蓝的眼睛里盛满了认真和期待。

    

    “阿时，”秋忆春轻声说，“你准备好了吗？回到深海，意味着你要重新承担起王子的责任，甚至……未来要成为人鱼王。”

    

    褚时岸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他的心跳坚定有力，透过掌心传来，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秋忆春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海上的月光：“好，我跟你回去。”

    

    褚时岸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深海里的夜明珠：“真的？”

    

    “真的。”秋忆春凑近，吻了吻他的唇角，“我也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很美。”褚时岸立刻开始描述，“碧波宫是用珊瑚和珍珠建的，会发光。宫殿外面有巨大的海葵花园，五颜六色的鱼群在里面游来游去。还有发光水母组成的星空走廊，晚上走在那里，就像走在银河里……”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语气里满是骄傲和怀念。

    

    秋忆春安静地听着，想象着那片神秘的深海，那片养育了他爱人的地方。

    

    “不过，”褚时岸突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小心，“深海和陆地不一样。水压很大，光线很暗，而且……你不能像在陆地上那样呼吸。我得给你施个避水咒。”

    

    “你会施避水咒？”秋忆春挑眉。

    

    “当然会。”褚时岸一脸“这有什么难”的表情，“我是人鱼王子，这种基础法术从小就会。”

    

    秋忆春笑了。

    

    他当然知道避水咒——在天界时，褚时岸的仙术造诣就极高，区区避水咒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现在的褚时岸，还以为这是人鱼族的“法术”。

    

    “那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明天。”褚时岸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好。”

    

    两人相拥而眠，这一夜，秋忆春做了很多关于深海的梦。

    

    梦里，他在发光的水母群中穿梭，彩色的鱼群围绕着他舞蹈，而褚时岸牵着他的手，带他游向宫殿深处。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两人就来到了海边。

    

    这是爱琴海一处偏僻的海滩，远离游客，只有几艘渔船在远处作业。

    

    晨光微曦，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淡粉色的天空。

    

    褚时岸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长裤，赤足踩在细沙上。

    

    他牵着秋忆春的手，走到海水齐腰深的地方，然后转身面对他。

    

    “准备好了吗？”他问，深海蓝的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秋忆春点点头。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白衣，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四颗黑痣。

    

    海风吹起他的衣袂，让他看起来像随时会乘风归去的仙人。

    

    褚时岸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深海最原始的音节，每个音符都带着水流的韵律。

    

    随着他的吟唱，周围的海水开始泛起淡蓝色的光晕，像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水中跳跃。

    

    咒语越来越快，光晕越来越盛。

    

    最后，褚时岸双手向前一推，一道蓝光没入秋忆春胸口。

    

    秋忆春感觉到一股清凉的力量在体内扩散，像有无数细小的气泡包裹住他的皮肤，然后渗透进去。

    

    他的呼吸变得顺畅，即使站在海水中，也没有丝毫憋闷感。

    

    “可以了。”褚时岸收回手，仔细看着秋忆春，“感觉怎么样？”

    

    “很好。”秋忆春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在水中的动作变得异常轻盈，“像鱼一样。”

    

    褚时岸笑了：“那就好。”

    

    他牵起秋忆春的手：“现在，闭上眼睛。我会带你下去。”

    

    秋忆春依言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褚时岸的手很稳，很暖，然后身体一轻，被带入了水中。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因为避水咒的作用，并没有打湿他的衣服，也没有阻碍他的呼吸。

    

    他像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温暖而安全。

    

    “可以睁眼了。”褚时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传入意识——人鱼在水下可以用意识沟通。

    

    秋忆春睁开眼。

    

    然后，他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

    

    他们正在向深海下沉，周围是渐变的蓝色。

    

    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中有无数细小的浮游生物在跳舞。

    

    彩色的鱼群从他们身边游过，有的好奇地停下来打量，又被褚时岸一个眼神吓跑。

    

    越往下，光线越暗，但周围开始出现发光的生物——水母像漂浮的灯笼，灯笼鱼提着小小的“灯”，珊瑚礁发出幽微的光。

    

    整片海域像一个巨大的、流动的星空，美得不真实。

    

    “抓紧我。”褚时岸的意识传来，“我们要加速了。”

    

    下一秒，周围的海水开始急速流动。

    

    褚时岸的腿变成了鱼尾——那条银蓝色的、流光溢彩的鱼尾，在水中摆动的力量带动两人快速前进。

    

    秋忆春紧紧抱着褚时岸的腰，脸贴在他胸前，能听见强有力的心跳。

    

    他们在发光的水母群中穿梭，绕过巨大的珊瑚礁，惊起一群银色的小鱼。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海水突然变得异常清澈。

    

    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发光区域——那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种建筑发出的光。

    

    “到了。”褚时岸说，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那片发光区域越来越近，终于显露出全貌。

    

    那是一座宫殿。

    

    但和陆地上的宫殿完全不同。

    

    它没有墙壁，没有屋顶，而是由巨大的、发光的珊瑚组成骨架，珍珠和贝壳镶嵌其中，形成复杂的图案和纹路。

    

    宫殿的“柱子”是天然的石笋，上面缠绕着发光的海藻。

    

    “窗户”是水母组成的帘幕，随着水流轻轻飘动。

    

    宫殿周围，无数发光的水母漂浮着，像悬浮的灯笼，照亮了整个区域。

    

    五颜六色的鱼群在宫殿间穿梭，像流动的彩带。

    

    更远处，有巨大的海葵花园，每一株海葵都有两三人高，触手随水流舞动，像在跳某种古老的舞蹈。

    

    这就是碧波宫，人鱼族的王城。

    

    “很美，对吗？”褚时岸的意识传来，带着骄傲。

    

    “很美。”秋忆春诚实地回应，“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他们缓缓降落在宫殿前的“广场”上——那是一片平整的沙地，铺满了细小的白色贝壳，在发光生物的照耀下像铺了一层碎钻。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鱼。

    

    有男有女，都拥有着超越人类的美貌和银蓝色或深蓝色的鱼尾。

    

    他们好奇地看着秋忆春——这个被王子带回来的陆地人类。

    

    褚时岸变回人形，但依然牵着秋忆春的手。

    

    他挺直脊背，深海蓝的眼睛扫过人群，属于王子的威严自然流露。

    

    “王子殿下回来了！”

    

    “那位就是殿下选中的伴侣？”

    

    “好美……像海上的月光……”

    

    窃窃私语声通过意识传来，秋忆春能听懂——避水咒似乎也赋予了他在水下感知意识的能力。

    

    就在这时，宫殿深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影从宫殿深处游来——不，是走来。

    

    他上半身是人类形态，穿着深蓝色的长袍，下半身是巨大的银色鱼尾，但当他踏上沙地时，鱼尾化为了双腿。

    

    是褚沧海，人鱼王。

    

    他看起来和半年前在西海岸时没什么变化，银白色的长发，深海蓝的眼睛，面容威严而英俊。

    

    但此刻，他看着秋忆春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

    

    “父亲。”褚时岸微微躬身行礼。

    

    秋忆春也跟着微微欠身：“陛下。”

    

    褚沧海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褚时岸松了口气——父亲没有生气，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是，我带忆春回来了。”褚时岸握紧秋忆春的手，“我想正式向您介绍他——秋忆春，我的命定伴侣，我未来的王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虽然早有传闻，但听到王子亲口确认，还是让许多人鱼感到震惊——毕竟，王子要娶一个陆地人类，这在人鱼族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褚沧海沉默着，目光在秋忆春身上打量。良久，他才开口：“秋先生，欢迎来到碧波宫。”

    

    语气依然平淡，但至少是欢迎的。

    

    “谢谢陛下。”秋忆春不卑不亢地回应。

    

    “一路辛苦，先休息吧。”褚沧海说，“时岸，带他去你的寝宫。晚上有接风宴。”

    

    “是，父亲。”

    

    褚时岸牵着秋忆春离开广场，向宫殿深处走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们，但他毫不在意——他现在只想让秋忆春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