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的寝宫在碧波宫东侧，是一个独立的珊瑚建筑。
里面没有家具，只有巨大的贝壳床，珍珠帘幕，和漂浮在半空中的发光水母灯。
“这里……”秋忆春环顾四周，有些新奇，“和陆地很不一样。”
“不习惯吗？”褚时岸有些紧张，“我可以让人弄些陆地的家具来……”
“不用。”秋忆春笑了，“我很喜欢。很……梦幻。”
他走到贝壳床边坐下，床垫是某种柔软的海藻，触感很舒服。
珍珠帘幕在轻轻飘动，水母灯发出柔和的光，整个房间像童话里的场景。
褚时岸在他身边坐下，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宝宝，刚才紧张吗？”
“有一点。”秋忆春诚实地说，“你父亲看起来很严肃。”
“他只是表面严肃。”褚时岸把脸埋在他颈窝，“其实很疼我的。而且……他既然同意你进碧波宫，就代表他至少不反对我们的关系。”
秋忆春摸了摸他的头发：“那其他族人呢？他们好像……不太欢迎我。”
“不用管他们。”褚时岸抬起头，深海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我是王子，我想娶谁就娶谁。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等他们了解你，就会喜欢你的。你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秋忆春笑了，吻了吻他的额头：“你对我真有信心。”
“当然。”褚时岸理直气壮，“我的宝宝是全世界最好的。”
两人在寝宫里休息了一会儿，有侍者送来食物——不是陆地上的饭菜，而是深海的特产：
海藻沙拉，烤鱼，还有某种发光的果子酒。
褚时岸细心地教秋忆春怎么吃，虽然秋忆春其实不用教——作为神仙，他吃过比这更稀奇的东西。
但他还是装作不懂，享受褚时岸的照顾。
下午，褚时岸带秋忆春参观碧波宫。
他们去了海葵花园，那里的海葵每一株都有不同的颜色，触手会随着音乐舞动——人鱼会唱歌，用歌声控制海葵的舞蹈。
他们去了珍珠养殖场，人鱼们用特殊的歌声培育珍珠，那些珍珠有各种颜色，粉的，蓝的，紫的，每一颗都完美无瑕。
他们去了藏书殿，那里没有书，只有会发光的水晶，里面储存着人鱼族千万年的知识和历史。
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人鱼好奇地打量秋忆春，但碍于褚时岸在，没人敢上前打扰。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宫殿最高处的观星台。
这里接近海面，透过特殊的水晶穹顶，能看见海面上的星空。
“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褚时岸说，牵着秋忆春在观星台边缘坐下，“小时候，我常常一个人来这里，看星星，想陆地上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秋忆春靠在他肩上：“现在呢？还想吗？”
“不想了。”褚时岸摇头，“因为我已经去过陆地，还带回了最珍贵的宝贝。”
他转头看着秋忆春，眼神温柔得像月光下的海水：“宝宝，谢谢你愿意跟我回来。”
“谢什么。”秋忆春轻声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两人在观星台上坐了很久，直到侍者来请他们去参加接风宴。
接风宴在碧波宫的主殿举行。
主殿比秋忆春想象的还要宏伟。
巨大的珊瑚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像星空倒悬。
四周的“墙壁”是流动的水幕，水幕后面有发光的鱼群游弋，像活的壁画。
大殿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珍珠池，池边摆满了贝壳做的桌案，上面放着各种深海美食。
当褚时岸牵着秋忆春走进大殿时，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或者说，聚集在秋忆春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是褚时岸特意让人准备的，材质是某种发光的海丝，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长发依然用木簪挽起，露出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和四颗标志性的黑痣。
即使在以美貌着称的人鱼族中，秋忆春的容貌也堪称绝世。
那不是人鱼的妖异之美，而是一种清冷圣洁的美，像月光，像初雪，像深海最珍贵的珍珠。
大殿里响起压抑的惊叹声。
褚沧海坐在主位的贝壳王座上，看到秋忆春时，眼神也微微动了一下。
他身边坐着一个银发蓝尾的女性人鱼，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容貌和褚时岸有几分相似，气质温婉——那是褚时岸的母亲，王后蓝汐。
“父王，母后。”褚时岸带着秋忆春走到王座前，微微躬身，“我们来了。”
蓝汐王后微笑着点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秋忆春身上：“这位就是秋先生吧？欢迎你。”
她的声音通过意识传来，温柔动听，像海风吹过风铃。
“见过王后陛下。”秋忆春欠身行礼，姿态优雅自然。
“不必多礼。”蓝汐王后招招手，“过来让我看看。”
秋忆春看了褚时岸一眼，后者点点头，他才走上前。
蓝汐王后仔细打量着他，眼神里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欣赏：“真是个漂亮的孩子。难怪时岸为了你，连深海都不愿意回了。”
这话说得温和，但秋忆春听出了一丝埋怨——埋怨儿子为了一个陆地人类，离开家这么久。
“母后，”褚时岸立刻开口，“是我自己要去的。而且，如果不是忆春，我可能根本不会觉醒……”
“好了。”褚沧海打断他，“先入座吧，宴会要开始了。”
褚时岸带着秋忆春在左侧的首席坐下。
周围坐的都是王族成员和重臣，每个人都好奇地看着秋忆春，但没人敢贸然搭话。
宴会正式开始。
首先是人鱼族的传统歌舞表演。
人鱼们不需要乐器，他们的歌声就是最美的音乐。
空灵的吟唱在大殿中回荡，配合着水流和光影的变化，美得如梦似幻。
秋忆安静地欣赏着，偶尔低声和褚时岸交流几句。
他能感觉到，褚时岸有些紧张，手一直握着他的，握得很紧。
“放松。”他通过意识对褚时岸说，“我没事。”
“我知道。”褚时岸回应，但手依然握得很紧，“我只是……怕他们为难你。”
“不会的。”秋忆春说，“有你保护我，不是吗？”
褚时岸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坚定：“对，我会保护你。”
歌舞表演结束后，宴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这时，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上前来和秋忆春搭话。
第一个来的是个年轻的人鱼贵族，深蓝色鱼尾，容貌英俊，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秋先生是陆地人？听说陆地又脏又乱，空气也不好，是真的吗？”
这话问得毫不客气，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褚时岸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秋忆春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美。”秋忆春微笑着回应，声音通过意识传来，清晰而平和，“陆地上有高山，有草原，有森林，有沙漠——都是深海没有的风景。而深海有发光的水母，有彩色的珊瑚，有会唱歌的海葵——也是陆地没有的奇迹。”
他顿了顿，看着那个年轻贵族：“与其比较孰优孰劣，不如欣赏彼此的不同，不是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陆地，又没有贬低深海，还暗讽了对方的狭隘。
年轻贵族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褚时岸的嘴角扬了起来，眼里满是骄傲——他的宝宝就是这么厉害。
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听说陆地人类都很贪婪，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秋先生怎么看？”
问话的是个中年女性人鱼，看起来地位不低。
秋忆春依然面带微笑：“每个种族都有好有坏。深海人鱼中，不也有像杨荣度那样，觊觎同族血肉的败类吗？”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杨荣度的事，在人鱼族高层中不是秘密——那个人类觊觎人鱼的价值，甚至想抓捕王子，最后被秋忆春送进了监狱。
秋忆春此刻提起这件事，既反驳了对方的偏见，又暗示了自己对人鱼族的恩情——毕竟，他救过王子的妹妹，还处理了杨荣度这个威胁。
中年女性人鱼脸色变了变，最终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又陆续有人问了些刁钻的问题，但都被秋忆春一一化解。
他不卑不亢，言辞得体，既维护了自己和陆地的尊严，又没有得罪任何人。
渐渐的，那些审视和敌意的目光开始转变，变成了好奇和欣赏。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褚沧海突然开口：“秋先生。”
全场瞬间安静。
秋忆春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王者：“陛下请说。”
“我听时岸说，你愿意留在深海，做他的王妃。”褚沧海的声音通过意识传来，低沉而威严，“但你要知道，深海和陆地完全不同。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四季，生活节奏缓慢，而且……你要永远放弃陆地的生活。”
他顿了顿，深海蓝的眼睛盯着秋忆春：“你确定，你真的愿意？”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秋忆春身上。
褚时岸握紧了他的手，手心有些出汗。
秋忆春站起身，面对褚沧海，姿态从容而坚定：“陛下，我愿意。”
他的声音通过意识清晰传遍大殿：“我选择留在深海，不是因为深海有多好，也不是因为我不能回陆地。而是因为……”
他转头看向褚时岸，瑞凤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因为这里有我爱的人。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深海也好，陆地也罢，甚至天涯海角，我都愿意随他去。”
大殿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