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褚时岸准时睁开眼睛。
人鱼的生物钟精准得可怕,无论前一天睡得多晚,日出时分必定清醒。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秋忆春——黑发铺了半个枕头,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浅而均匀。
褚时岸小心翼翼地凑近,在对方额头上印下一个羽毛般的吻。
秋忆春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褚时岸轻手轻脚地起床,赤足踩在地板上,先去厨房准备早餐。
两周的练习,他已经能熟练地煎出完美的太阳蛋,烤面包的火候也掌握得恰到好处。
他还学会了煮咖啡——虽然自己喝不惯那种苦味,但秋忆春喜欢。
早餐摆上桌时,秋忆春正好从卧室出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衣,头发睡得乱翘,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早。”褚时岸笑着打招呼,“早餐好了。”
秋忆春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今天要去公司。”
褚时岸切培根的动作一顿:“公司?”
“嗯。有个项目需要当面沟通。”秋忆春又喝了口咖啡,“你今天自己在家,冰箱里有——”
“我也要去。”褚时岸打断他。
秋忆春抬眼:“你去干什么?”
“我要跟着你。”褚时岸理直气壮,“万一你在公司遇到危险怎么办?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万一——”
“没有万一。”秋忆春放下咖啡杯,“那是正规公司,不是黑社会。”
“那我就在公司楼下等你。”褚时岸不肯退让,“我可以在咖啡厅坐着,不会打扰你。”
秋忆春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知道今天不带他出门是不行了。
这条人鱼在某些方面异常执着,认定的事九头海怪都拉不回来。
“你去也可以,”秋忆春说,“但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改变外表。”秋忆春上下打量他,“你现在的样子太显眼了。”
褚时岸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没什么特别啊。
“不是衣服。”秋忆春叹气,“是头发和眼睛。”
深蓝色的头发,深海蓝的眼睛,这在人类世界太不寻常了。
虽然可以用染发、戴美瞳来解释,但终究容易引人注目。
“你要我染头发?”褚时岸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点不舍——这是人鱼王族的标志色,在深海是荣耀的象征。
“还有戴美瞳。”秋忆春站起身,“去换衣服,我们出门。”
——
上午九点,市中心的某家高端造型沙龙。
褚时岸坐在镜子前,不安地看着理发师摆弄自己的头发。
染发膏刺鼻的化学味道让他皱起鼻子——深海没有这种工业气味,只有海盐、珊瑚和珍珠的天然气息。
“忍一忍。”秋忆春坐在旁边的等候区,低头刷着手机,声音平静,“很快就好了。”
“一定要染吗?”褚时岸小声问,“我可以戴帽子……”
“戴帽子更可疑。”秋忆春头也不抬,“听话。”
褚时岸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坐着不动。
他透过镜子偷看秋忆春——今天要去公司,秋忆春穿得比平时正式。
浅灰色的衬衫,黑色长裤,外面搭了件深蓝色的薄外套。
头发仔细梳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四颗标志性的黑痣。
即使在这样的公共场合,秋忆春依然美得惊人。
已经有不止一个顾客或店员偷偷打量他,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没人敢上前搭讪。
褚时岸心里涌起一股混合着骄傲和不安的情绪——骄傲于这个人是他的(虽然对方还没正式承认),不安于太多人在觊觎这份美丽。
“先生,染什么颜色?”理发师问。
秋忆春终于抬起头,走过来仔细看了看褚时岸的发色和肤色,然后说:“深棕色,带一点亚麻调。不要太死板。”
“好的。”
染发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褚时岸百无聊赖,只能继续偷看秋忆春。
他发现秋忆春似乎在工作,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设计图,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偶尔会微微蹙眉。
认真的样子也很好看。
染好后,理发师开始吹干、修剪。
当褚时岸再次看向镜子时,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有一头深亚麻棕的短发,发尾微微打着卷,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那双标志性的深海蓝眼睛还没处理,但整体气质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从一个来自深海的神秘美人,变成了一个时尚帅气的都市青年。
“还……还行吗?”褚时岸不确定地问。
秋忆春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椅背上,弯腰看着镜子里的他。
两人的脸在镜中挨得很近,能看见彼此睫毛的颤动。
“很好。”秋忆春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现在眼睛。”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准备好的棕色美瞳。
这是昨晚连夜让7749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最接近人类自然瞳色的款式。
“我自己来。”褚时岸接过美瞳,他在网上看过教程。
但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
他笨拙地试图把薄薄的镜片塞进眼睛,结果不是掉出来就是戴歪,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我来吧。”秋忆春看不下去,拿过美瞳盒子,“抬头,睁大眼睛,别眨眼。”
褚时岸乖乖仰起脸。
秋忆春一手轻轻撑开他的眼皮,一手将美瞳小心地放上去。
两人的距离极近,褚时岸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纹理,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
一只眼睛戴好了。
换另一只时,褚时岸突然说:“你的睫毛好长。”
秋忆春动作一顿:“别说话。”
“真的,像蝴蝶翅膀。”
“……闭嘴。”
第二只美瞳也戴好了。
秋忆春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着焕然一新的褚时岸。
深亚麻棕的头发,棕色的眼睛,配上那张精致立体的脸——现在的褚时岸看起来就像一个混血模特,依然帅气逼人,但不再有那种非人的、梦幻般的气质。
“可以了。”秋忆春点点头,“走吧。”
结账时,前台的小姐姐一直偷偷看褚时岸,脸都红了。
褚时岸毫无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秋忆春身上——这个人今天格外好看,让他移不开眼睛。
走出沙龙,秋忆春又带褚时岸去买了副平光眼镜。
“为什么还要戴眼镜?”褚时岸不解。
“增加书卷气,降低攻击性。”秋忆春把眼镜架在他鼻梁上,“你现在看起来太……招摇了。”
褚时岸透过镜片看世界,一切都微微变形,不太习惯。
但秋忆春说这样好,他就愿意戴。
全副武装后,两人站在街边等车。
褚时岸低头打量自己——深棕色头发,棕色眼睛,黑框眼镜,白色衬衫,卡其色长裤。
他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我看起来……像人类吗?”他小声问。
“像。”秋忆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褚时岸抓住那只手:“那你喜欢吗?”
秋忆春抬眼看他,晨光透过镜片,在那双被伪装过的眼睛里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抽回手:“车来了。”
秋忆春所在的公司位于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写字楼。
二十五层,落地窗可以俯瞰半个城市,海面在远处闪着细碎的银光。
走进大厅时,褚时岸明显紧张起来。
他紧紧跟在秋忆春身后,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对方的衣袖。
“放松。”秋忆春低声说,“跟着我就好。”
电梯里挤满了上班族,褚时岸被夹在中间,各种香水、咖啡、早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刺激着他敏感的嗅觉。
他皱起眉,下意识地往秋忆春身边靠了靠。
秋忆春察觉到了,不着痕迹地侧身,为他隔开一点空间。
电梯在二十五层停下。
门开的瞬间,嘈杂的人声和键盘敲击声涌进来。
开放式办公区里坐满了人,电脑屏幕闪烁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秋总早!”
“忆春今天来公司啊?”
“这位是……”
一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
秋忆春一一颔首回应,脚步不停。
褚时岸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无数好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秋总?”褚时岸小声问,“你是老板?”
“嗯。”秋忆春推开一扇玻璃门。
办公室很大,有十几个工位,最里面是一间独立的玻璃隔间,是秋忆春的办公室。
几个早到的员工已经在了,看到秋忆春进来,纷纷抬头。
“秋总早……这位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问。
“我朋友,褚时岸。”秋忆春简单介绍,“今天过来看看,不用特别招待。”
“朋友”两个字让褚时岸心里一暖,但又有那么一点不满足——为什么不是“男朋友”?
虽然他们确实还没正式确定关系。
“大家好。”褚时岸礼貌地打招呼,努力回忆秋忆春教过的人类礼仪。
几个员工好奇地打量他,但碍于秋忆春在场,没敢多问。
秋忆春把褚时岸带到自己办公室,指了指窗边的沙发:“你坐这里。那边有杂志,书架上有书,无聊可以看看。我要开会,大概两个小时。”
“我不能跟你去开会吗?”褚时岸问。
“不能。”秋忆春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会议室只有内部员工能进。”
褚时岸只好乖乖在沙发坐下。
秋忆春给他倒了杯水,又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可以玩这个,别乱跑。”
“好。”
秋忆春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褚时岸环顾四周——这间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设计类和艺术类的书籍。
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长势喜人。办公桌上除了电脑,还有一个相框……
褚时岸起身走过去,拿起相框。
照片里是秋忆春,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站在一片桃花林里,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褚时岸从未见过的笑容——灿烂,无忧,像春日最暖的阳光。
——
居然都是OA,大馋丫头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