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才慌忙把相框放回原处。
进来的是一个女员工，端着两杯咖啡：“褚先生，老板让我送来的。他说您可能想喝点东西。”
“谢谢。”褚时岸接过咖啡，闻了闻——还是那股苦味，“他……忆春的会议要开多久？”
“不太清楚，今天是大项目汇报。”女员工好奇地看着他，“您是老板的大学同学吗？”
“不是。”褚时岸摇头，“我们是……朋友。”
“哦——”女员工拖长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老板很少带朋友来公司呢。你们认识很久了？”
“不久。”褚时岸老实说，“但感觉像认识很久了。”
这倒是实话。
从海边第一眼到现在，明明才两周，却像已经相处了半辈子。
女员工还想问什么，外面有人喊她，她只好遗憾地离开了。
褚时岸重新坐回沙发，打开平板电脑。
他试着搜秋忆春的名字，跳出不少信息——获奖作品，行业报道，甚至还有粉丝建的论坛。
他一条条往下翻，越看越觉得骄傲。
他的宝宝，原来这么厉害。
时间一点点过去。
褚时岸看完了秋忆春的所有公开资料，又翻了翻设计杂志，最后无聊地走到窗边，俯瞰楼下的街景。
人类世界真忙碌。
车流像蚂蚁一样在街道上爬行，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或者在赶时间。
这和深海完全不同——在那里，时间流淌得很慢，人鱼们可以花一整天在珊瑚丛中嬉戏，或者躺在海床上看发光的水母舞蹈。
“想家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褚时岸回头，秋忆春不知何时回来了，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没有。”褚时岸摇头，“深海没有你。”
秋忆春的睫毛颤了颤，没接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会议结束了，但我还要处理一些文件。你再等我一会儿。”
“好。”褚时岸坐回沙发，这次他选择看秋忆春工作。
认真工作的秋忆春有种特别的魅力。
他微微蹙眉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会停下来思考，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那颗脸颊上的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褚时岸看得入了神。
直到秋忆春再次开口：“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褚时岸说，“你决定。”
“那叫外卖吧。”秋忆春拿起电话，又想起什么，“你能吃辣吗？”
“没试过。”
“那就不放辣。”
点完外卖，秋忆春继续工作。
褚时岸不再打扰他，安静地看着，偶尔帮忙递个文件，倒杯水。
午休时间到了，外面的员工陆续离开去吃饭。
秋忆春的外卖也送到了，两人就在办公室的小茶几上吃。
“下午我还要出去一趟。”秋忆春说，“去见客户。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等我，或者我让助理带你去附近转转。”
“我等你。”褚时岸毫不犹豫。
“会很无聊。”
“不无聊。”褚时岸看着他的眼睛，“有你在的地方，就不无聊。”
秋忆春被他的直白弄得耳尖发红，低头扒饭：“快吃吧。”
饭后，秋忆春真的出去了。
褚时岸一个人留在办公室，这次他决定出去转转——不是去楼下，而是在公司内部看看。
他走出办公室，设计部的员工大多还没回来，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工位上吃午餐。
看到他出来，大家投来好奇的目光。
“褚先生老板出去了？”刚才送咖啡的女员工问。
“嗯，见客户。”褚时岸点头。
“那您要不要喝点东西？茶水间有饮料。”
“我自己去就好，谢谢。”
褚时岸找到茶水间，里面设备齐全，咖啡机、饮水机、微波炉，还有一个小冰箱。
他接了杯温水，靠在吧台边慢慢喝。
几个女员工正在旁边聊天，看到他，声音压低了些，但褚时岸敏锐的听觉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
“真的好帅啊……”
“老板从哪里认识的？”
“看起来好年轻，大学生吧？”
“气质真好，像模特……”
“你们说他跟老板什么关系？”
“肯定是那种关系啦，老板什么时候带人来过公司？”
“但老板说是朋友……”
“朋友？你看那眼神，哪像普通朋友……”
褚时岸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人类的眼睛是雪亮的，能看出他和忆春不一般。
他喝完水，正准备离开，茶水间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忆春今天来公司了？”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磁性，但褚时岸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像是某种伪装下的试探。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三十岁上下，长相英俊，气质儒雅，金边眼镜后的眼睛正打量着他。
“杨总监！”几个女员工立刻站直，“老板他出去了，去见客户。”
被称作“杨总监”的男人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褚时岸身上：“这位是？”
“我是忆春的朋友，褚时岸。”褚时岸主动自我介绍，伸出手。
杨总监——杨荣度，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笑容得体：“我是杨荣度，忆春的同事。欢迎来公司。”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但在那一瞬间，褚时岸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不是善意的，也不是恶意的，而是一种……同类的气息？
不，不完全一样。
这个人类身上有某种被掩盖的东西，像是深海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汹涌。
“褚先生是做什么的？”杨荣度问，语气随意。
“暂时没工作。”褚时岸如实回答，“刚来这个城市。”
“哦？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杨荣度推了推眼镜，“忆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这话说得客气，但褚时岸听出了一丝试探。
他想起秋忆春说过，公司里人际关系复杂，让他少说话，多观察。
“谢谢杨总监好意。”褚时岸礼貌地说，“我先回办公室了。”
“请便。”
褚时岸离开茶水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直到他走进秋忆春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眉头微蹙。
那个杨荣度，不对劲。
不是人类意义上的不对劲，而是……灵魂层面的异常。
就像一杯清水里滴入了一滴墨，虽然努力扩散稀释，但本质已经改变了。
褚时岸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
几分钟后，他看见杨荣度走出大楼，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驶离时，后排车窗降下，杨荣度抬头看了一眼二十五层的位置。
两人的目光在百米高空交汇了一瞬。
杨荣度笑了笑，车窗升起，车子汇入车流。
褚时岸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但他没有太放在心上。
深海王子的骄傲让他觉得，陆地上的人类再特殊，也不足为惧。
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秋忆春身上——他的宝宝去见什么客户？
男的女的？
什么时候回来？
他坐回沙发，拿起平板电脑，开始搜索“如何给工作中的恋人惊喜”。
嗯……下午茶？
花？
手工礼物？
人类追求伴侣的方式真多，他要好好学学。
秋忆春下午四点才回来。
他推开办公室门时，看见褚时岸正趴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平光眼镜滑到了鼻尖，深亚麻棕的头发有些凌乱，一只手还抓着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篇《恋爱中的一百个小惊喜》的文章。
秋忆春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
睡着的褚时岸看起来比平时更稚气一些。
嘴唇微微嘟着，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睡着时也不安分，一条腿掉在沙发外，衬衫下摆掀起来，露出一截精瘦的腰。
秋忆春伸手，轻轻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又拉过一旁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但褚时岸还是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棕色美瞳后的瞳孔有些失焦，过了几秒才聚焦在秋忆春脸上：“宝宝……你回来了？”
“嗯。”秋忆春站起身，“睡得好吗？”
“好。”褚时岸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的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秋忆春走回办公桌，“收拾一下，准备下班。”
褚时岸看了看时间，才四点：“这么早？”
“今天没什么事了。”秋忆春开始关电脑，“带你去买点东西，然后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褚时岸的眼睛亮了。
他迅速爬起来，整理好衣服和头发，戴上眼镜，乖乖站在门口等。
秋忆春收拾好东西，拎起公文包，看了他一眼：“走吧。”
走出办公室时，员工们还在工作。
看到他们出来，纷纷投来目光。
“老板下班了？”
“今天这么早？”
“褚先生再见！”
秋忆春一一颔首，脚步不停。
褚时岸跟在他身后，对那些好奇的目光报以礼貌的微笑。
电梯里，秋忆春问：“下午有人来找我吗？”
“没有。”褚时岸想了想，“哦，有个杨总监，来茶水间打了个招呼。”
秋忆春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杨荣度？”
“嗯，是他。”
“他说了什么？”
“就问我是谁，做什么的，然后说有事可以找他帮忙。”褚时岸如实回答，“他还说，你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秋忆春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他还真会说话。”
“你不喜欢他？”褚时岸敏锐地问。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秋忆春说，“工作关系而已。”
但褚时岸能感觉到，秋忆春对那个杨荣度有戒备。
这让他更加确定，那个人有问题。
走出大楼，秋忆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带褚时岸去了附近的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