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人性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彻底爆发。方才还并肩同行的旅伴，转眼便拔刀相向。有人猝不及防，被背后捅穿；有人尚未反应，已倒在血泊之中。

    

    混乱如瘟疫蔓延。

    

    叶修所在的马车周围，也迅速聚拢起六七名暴徒。或许是这几日贵宾待遇招致嫉恨，此刻众人竟将矛头齐齐指向这些“高人一等”的乘客。叶修首当其冲，成了围攻目标。

    

    冲上来的人手持锄头、木棍，甚至有人攥着石块，动作杂乱无章，显然皆是毫无武艺的普通人。

    

    一块石头呼啸砸来，被叶修侧身轻巧避过。

    

    “你们挑错对象了。”他淡淡道。

    

    话音未落，百炼钢刀已然出鞘。寒光一闪，血雾喷涌。六七颗头颅几乎同时冲天而起，惨叫戛然而止。不过一息之间，围攻者尽数伏尸于地。

    

    叶修甩去刀锋血珠，神色平静。可未及喘息，又有不知死活之徒扑来。

    

    “活着不好么？”他面无表情，再度挥刀。

    

    转眼间，死于他手下的已有十六七人。周遭人群终于意识到——此人绝非寻常旅客，而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自此，再无人敢近其身。

    

    稍得喘息，叶修环顾四周，心头微震：短短片刻，幸存者竟已不足三十人。

    

    细想亦不难理解——单是他被动自卫所斩杀者便逾十数，而其余活下来的人，无一不是踏着他人尸骨站到最后。每个人手上，至少沾染两三条性命。

    

    其中最令人侧目的，是一名看似文弱的少年。他一身书生打扮，手持折扇，乍看儒雅，实则杀意滔天。那扇骨暗藏机括，刃尖弹出时寒光凛冽，挥手间便取人性命。

    

    更诡异的是，他并非被迫反击，而是主动猎杀。眼神亢奋，嘴角带笑，仿佛沉浸于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短短时间内，死于其手者竟超二十人，且仍无停手之意，正盯上下一个目标。

    

    叶修凝视那少年，心中微哂：“区区一阶武者，也敢如此张狂？”

    

    在他眼中，此子实力远逊于己——论力量、速度，皆不如他迅猛。可对方却杀得如此肆意，甚至笑出声来，状若癫狂。

    

    “这异界，疯子怎么这么多？”叶修暗自腹诽。

    

    就在他思忖之际，场中又倒下数人。幸存者数量，恰好降至十九。

    

    “够了！停手！人数满了！！”一名断臂汉子浑身浴血，嘶声高喊。

    

    然而那少年充耳不闻，攻势愈发凶狠，似非要将对方碎尸万段。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倏然掠至。寒芒乍现，金铁交鸣——“铛！”一声脆响，少年被震得连退六七步，踉跄方稳。

    

    “适可而止。”出手之人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叶修目光一凝，略带讶异地望向那突然现身、阻止屠杀之人

    

    “没想到这人实力不弱，至少已达二阶。”叶修心中暗忖。

    

    他口中的“怪人”，正是此前在晚宴上与他邻座、言行略显突兀的那对兄妹中的兄长。此刻此人出手果决、气势沉稳，全然不见当初搭话时的尴尬与笨拙，反倒透出一股凛然正气——竟主动制止那杀红眼的少年，救下一名断臂汉子。

    

    若非上次那句“要不要练一练”太过离奇，叶修也不会将他归为“怪人”之列。

    

    “你要救他？”少年冷眼盯着男人，语气如冰。

    

    男人未答，只以坚定目光回视。

    

    僵持片刻，少年忽然收起兵器，抬手抹去脸上溅染的血迹，冷笑一声，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断臂汉子劫后余生，连忙拱手致谢：“多谢兄弟相救！若非你出手，我定死于那疯子之手！”

    

    男人低头看了看他血流不止的断臂，轻声问：“很痛吧？”

    

    “痛得要命……但我还能撑住。”汉子咬牙强忍。

    

    “真羡慕你啊。”男人忽道。

    

    “……啊？”汉子一脸茫然，完全不解其意。

    

    可对方并未解释，只淡淡一笑，便转身走回原处。

    

    “这人是不是有病？”汉子心中嘀咕，但念及对方刚救自己一命，终究没敢说出口。更何况——以他如今这副残躯，哪还敢得罪任何人？

    

    ……

    

    此时，巨石上的川岭怪客拍手大笑，霍然起身。

    

    “妙！妙极了！”他怪声叫好，“十九人，不多不少，刚刚好！”

    

    他从怀中摸索片刻，掏出几枚铜钱，“啪”地掷于地上：“赏你们的！”

    

    言罢，仰天狂笑，扬长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随着他离去，幸存者们如释重负，纷纷瘫坐于地，不顾满地血污，只觉劫后余生。

    

    “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没想到这魔头竟真守信！说留十九人就留十九人！”也有人难以置信地感叹。

    

    知情者却并不意外——川岭怪客虽性情癫狂、嗜杀无度，行事毫无逻辑，却向来言出必行。他说杀一半留一半，便绝不滥杀；他说留十九人，便不会再动一人。当然，若有人不知死活主动挑衅，那便是自寻死路，另当别论。

    

    就在此时，那清秀书生模样的少年已整理好衣冠，缓步上前，弯腰拾起地上那几枚铜板。

    

    “不是吧？这点钱你也捡？”旁人瞠目结舌。

    

    “再少也是钱，岂能浪费？”少年淡然回应，随即开始挨具尸体搜刮财物。

    

    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也走向一具尸首——正是叶修。

    

    他蹲下身，在死者怀中摸出一个鼓胀的布囊。打开一看，内里整整齐齐叠放着厚厚一沓银票：最小面额一百两，最大竟有五千两，且足有十余张。粗略估算，总值不下十几万两白银！

    

    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叶修神色不动，迅速合上布囊，坦然收入怀中。

    

    “喂！那里面肯定有不少钱吧？”有人眼红，忍不住质问。

    

    “没有，都是些杂物。”叶修面不改色，谎话张口就来，显然无意分赃。

    

    那人满脸不信：“你当我是傻子？”

    

    “这样做不太地道吧？”他语气转冷，“见者有份，这笔钱该大家平分！你们说是不是？”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附和。除少数几人漠不关心外，多数幸存者纷纷点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叶修，似要逼他交出钱财。

    

    叶修依旧平静：“我说了，只是杂物。不信？自己来看。”

    

    一人仗着人多势众，大步上前欲查。可刚踏入三步之内，一道刀光如白虹贯日，骤然劈落！

    

    刀风呼啸间，竟似有猛虎咆哮之声震耳欲聋。那几人魂飞魄散，仓促格挡，却连招式都未摆全，便已有三人当场毙命，一人重伤倒地，踉跄欲逃。

    

    刀光再闪。